第48章 尽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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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进星海酒店的地下停车场,姜婉“啪”地合上led化妆镜,冲司机点了个头,拎着包包独自下车去乘电梯。
箱梯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她抱着胳膊靠在角落里,借着对面光滑的箱板欣赏自己精心描画的妆容,心头渐生出一种风声鹤唳般的不安。
粗黑的眼线,艳红如血的嘴唇,鼻影打得很深,原本温婉的柳叶眉也被填成了烂大街的韩式一字眉,这样一张艳俗到极点的面具,不知能否助她逃过一劫。
是了,她只身来到这里,并非为了委身于人以图来日青云直上,而是想要斩断前尘逃出生天。
她真的累了,争不动抢不动也讨好不动了,不愿再把美好的年华消磨在陌生人的床榻之上,无论是为自己,还是为心里那个朦胧如雾的念想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达三十八楼,姜婉略略定了定心神,深吸一口气,顺着猩红色的地毯一路往前走,找到王寰在电话里说的那间豪华套房,面无表情地敲响房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身穿睡袍的中年男人,长得不算好看,却自有一份上位者的倨傲气场,见了姜婉脸上夸张的妆,当即就不悦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姜婉隶属于st,经常在公司的宣传墙上看到这张脸,王寰,st的人力资源经理及职工监事,同时也是董事长的小舅子,乔梁的亲舅舅。
“王总好。”姜婉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外,手心微湿,背脊挺得笔直。
王寰没吭声,上下打量了她一圈,用一种商人观察商品的眼神,精明冰冷,刀锋般划过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,而后趿着软底拖鞋转身往里走。
姜婉忐忑不已,犹豫着跟进去,反手关上门,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老余就挑了你这么个货色?”王寰端了杯红酒坐到松软的沙发上,闲闲拢了把头发,目露戏谑,“眼光退步了不止一点点啊。”
他没发话,姜婉也不敢离得太近,规矩地站在几步之外,轻声说:“是我太不自量力了,余总早说过的。”
王寰并不是余维文那种荤素不忌的色中饿鬼,他挑了挑床伴的条件比选艺人还要严格,年轻美丽的皮囊见多了,反而更看重皮囊之下的东西。
“想在沈万钧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,你的确自不量力。”他晃着杯中淡粉色的酒液,朝姜婉挑挑眉,“不过,能从余维文手里挣出路,也算豁得出去。”
姜婉的道行到底浅了些,一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,钉子似的杵在原地,长睫毛在灯光下巍颤颤地抖:“王总……”
王寰听出她声音里的怯意,再细看那张俗气浓艳的脸,心中了然,笑得颇为放松:“怕了?”
短短几秒钟,姜婉心里已闪过无数个念头,终究还是老实地点点头,语气平稳,隐隐透出壮士断腕的决然:“王总高看我了,我没胆子得罪沈导,更不想让您为了我这种人浪费口舌,加戏的事……我放弃了,今天是专程来跟您道歉的。”
王寰料到了,眼尾浮现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,漫不经心地说:“小丫头,你玩儿我呢?话都让余维文递到我耳朵里了,事到临头又想反悔?”
姜婉无言以对,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,都是她咎由自取,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,是她嫉妒明蔷嫉妒得发狂,是她生生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,怨不得任何人。
加戏的事还没办成,王寰也没损失什么,略一沉吟,饶有兴味地问:“你没胆子得罪沈万钧,倒有胆子得罪我吗?就算我今天肯放了你,也难保以后不会找你麻烦啊。”
姜婉豁出去了,紧紧攥着拳头,倔头倔脑地直视他的眼睛:“王总,运道这种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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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谁也说不准,万一以后我能成为公司最值钱的艺人呢?万一未来我对您的价值远远高于今晚陪您睡一觉呢?您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吗?”
王寰愣住了,不动声色地看了她良久,忽地朗声大笑:“好大的口气!”端酒杯的手再次摇晃起来,他哈哈笑着,伸出食指指向姜婉,“你当我是二百五啊?信你的鬼话。”
姜婉面红过耳,心知自己斗不过这根精滑的老油条,索性不再耍嘴皮子,梗着脖子急走几步,“扑通”就给他跪下了。
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,王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,惊疑不定地看着她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姜婉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她只是很着急,急于从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全身而退,急于回到驻地酒店,回到那张熟悉又温暖的大床。
哪怕床上已经没有人在等她。
王寰饮了一口酒,静静地俯视这个神情坚毅的女孩,她无疑是美丽的,即使把脸画成这个鬼样子,依然掩盖不了眉目间的清丽柔美。
片刻后,他放下酒杯,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,左看右看,最后淡淡地说:“这样吧,给你十分钟,五分钟卸妆……”
他有意停顿了一下,姜婉仰着头急不可耐地追问:“还有五分钟呢?”
王寰的脚落回地面,一把扯开身上的睡袍,露出常年健身塑造的好身材,嗓音勃发:“这么能说会道的小嘴,应该还有别的用处吧?”
这不算为难,甚至可以说是妥协了,姜婉别无选择,重重一点头,抓着包跌跌撞撞奔向洗手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王寰说到做到,真的只留了姜婉十分钟,临出门前,姜婉朝他深鞠了一躬,哑着嗓子低声说:“多谢王总。”
王寰本想就这么让她走,听了这话,目光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流连片刻,忍不住提醒道:“想抽身就趁早,余维文可没我这么好打发。”
姜婉入行以来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粉黛未施的脸上绽出浅淡的笑,如释重负地离开了。
在电梯里戴好口罩,她风一样奔出酒店大堂,随手拦了辆出租车,窝到后座翻看手机里的剧本文档,心情半是怅然半是激动。
王寰的事解决了,余维文那里也差不多断干净了,她现在是孑然一身,以后的每一步都指望不了别人,只能慢慢走,走到哪里算哪里。
出道至今,整整五年的时间,她在不同的男人身边赔笑卖乖,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出卖肉体,到头来,唯一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。
说不清是懊悔还是无助,姜婉一行一行读着剧本,蓦地湿了眼眶,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填补。
沉默了许久,她狠狠揩了把眼泪,退出文档,凭着本能点开楚赋深的微博,一张半小时前发布的照片映入眼帘——
楚赋深站在酒店卫生间的镜子前,一手举着手机,一手端着水杯,似乎刚洗完澡,头发还是湿的,那双忧郁的眸子里也泛着柔和的水光。
很普通的自拍照,但姜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普通,因为那个水杯,那个被楚赋深拿在手里的六棱玻璃杯,它并不属于酒店,而是明蔷的私人用品。
每次主创们一起到导演房间讨论剧本细节,明蔷都会带着那个杯子去喝水,某天谈到激动时,她还不小心把杯子磕到茶几上,在杯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姜婉默默放大照片,果然在楚赋深的杯子底部找到那个印记,与此同时,一颗心越来越空,几乎能听见风从里面穿过的声音。
真的那么喜欢吗?喜欢到长达半年没有发过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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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照,现在居然会
傻乎乎地对着镜子自拍,只为了暗暗炫耀一个共用的水杯。
答案是毋庸置疑的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,姜婉不得不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,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付账下车,独自走进微凉的夜风中。
或许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,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,有人两心相悦性情大改,有人却形单影只前路迷茫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得不到就是得不到,再怎么机关算尽也无法扭转乾坤。
而那些不甘的眼泪,那些声嘶力竭的咆哮,那些日夜啃噬心脏的嫉妒,只是她一个人的事,也只能由她一力承担。
眼眶胀得生疼,姜婉垂着头绕过大堂正中央的巨型雕塑,瞥见走廊尽头有几个人在等电梯,赶紧拉严口罩,贴着墙根慢慢蹭过去,拐进了右侧的楼梯口。
漂亮的红底鞋被甩到一边,她倔强地抿紧嘴唇,光着脚踩上冰冷的楼梯,一声不吭地向上走,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脚背上。
一边走,她一边出神地想,地震那天楼里停电了,明蔷应该也是这样爬着楼梯找到楚赋深的吧?而她呢?她当时又在做什么呢?
她被突如其来的震荡吓坏了,连自己是怎么下楼的都不知道,恍惚间一直被刘烨抱着哄着,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,木已成舟。
所以,一切都要怪刘烨!
得出这个结论,姜婉莫名其妙地破涕为笑,可是一想到那个油腔滑调多管闲事的死色胚,眼泪就流得更凶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抽抽噎噎哭到六楼,姜婉实在没力气了,胡乱用口罩擤干净鼻涕,在楼梯口暗中观察了一会儿,眼见四下无人,立马像做贼一样缩着脖子溜进电梯。
上到二十九楼,走廊上空无一人,她抓紧时间发了条微信让冯颖开门,正要以光速穿过半条走廊跑进房间,前方不远处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。
“行了,快去睡吧。”刘烨一脚从房里跨出来,扭头跟里面的人说话,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姜婉。
“真的不留下来?”一个成熟暗哑的女声响起,是湘湘,“六点就得开工,你一个人睡得着吗?”
刘烨没说话,笑着推了她一把,顺手合上门,耷拉着脑袋走向电梯口,迎头就撞上了呆若木鸡的姜婉。
“你……”他吃了一惊,嘴巴动了动又闭上,像个跟女朋友闹别扭的高中生,想和好想得不行,却不肯轻易服软。
姜婉心虚地咬了咬嘴唇,含嗔带怨地瞪他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直接甩着头发跟他擦肩而过,气势汹汹地往前走。
“等等!”还是刘烨先绷不住了,面色不虞地追上去,拿下巴指指她的脚,“你鞋子呢?”
姜婉脚步不停,冷冷地怼回去:“关你什么事啊?我穿你鞋了吗?”
刘烨还想再问,姜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,捏着拳头哐哐砸自己的房门,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
冯颖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,看见他俩站在一起,愣愣地问:“姐,你怎么……回来了?”
姜婉不理她,光着脚径直冲进卧室,把手提包往床上一甩,里面五花八门的化妆品全洒了出来。
刘烨也无视了冯颖,背着手慢慢踱进卧室,熟练地抬脚把门勾上,深深望着姜婉的背影,眼中似有千言万语,却只问了一句:“你去找余维文了?”
姜婉眉心一跳,嘴唇微微翕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不打算让他知道王寰的事,楚赋深、余维文、湘湘,他们之间的疙瘩已经够多了,没必要再多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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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她不回答,刘烨
就当她默认了,腮边的肌肉骤然绷紧,导致每个字都问得无比艰难:“尽兴了吗?”
姜婉不由自主地转过身,看着那张醋性大发的脸,突然恨极了他,恨不得一头扎进他怀里,把他的胡子一根根拔光。
“你刚才尽兴了吗?”她尖锐地质问,语气酸得像喝了一大缸醋。
刘烨不想让她好过,可招架不住这样幽怨的话音,只好言简意赅地解释:“她想上我,我没让。”
姜婉愣了,胸口刹那间升腾起些许隐秘的欢喜,而后又觉得羞耻,脸都憋红了才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……就是用嘴,我也没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刘烨愕然地睁大眼睛,下意识看向她嫣红的嘴唇,心情很复杂,说生气吧,好像没那么严重,说消气了吧,那股浓浓的不适感一时半会儿又过不去。
姜婉被他看得越发心虚,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,慌不择路地走进卫生间:“你回去吧,我……刷个牙。”
刘烨跟屁虫似的跟着她进去,眉心纠结成一团,目不转睛地看她刷牙,声音干巴巴的:“真的没有?”
姜婉用力摇头,含着满口薄荷味的牙膏沫,惴惴不安地从镜子里偷瞄他,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了,忙低下头漱口。
刘烨愁肠百结地盯着她,抬手捏住她背后小巧的拉链头,“唰”地拉下来,不顾她的挣扎,三下五除二地把人剥光了。
姜婉小声惊叫,像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崽,慌张地扔掉牙刷,用胳膊挡住白生生的胸脯,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。
刘烨喘着粗气打开花洒,迅速将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,精壮的胸膛贴上她的柔嫩的后背,拥着她缓步上前,走进温热的水幕中。
“干嘛啊……”姜婉别别扭扭地躲他,因为害羞或是别的什么,全身的皮肤都红彤彤的。
刘烨拨开她肩背上半湿的长发,低下头,温柔地亲吻她单薄凸起的蝴蝶骨,一寸一寸吻至耳垂,低低地说:“之前话说重了,是我不对,你别生气,以后……不管怎么样,别再糟蹋自己了,好吗?”
隔着密密的水声和朦朦的水雾,姜婉倏然转头,红着眼睛瞪了他好一会儿,猛地搂紧他的脖子,闷闷地吼:“知道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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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了,她只身来到这里,并非为了委身于人以图来日青云直上,而是想要斩断前尘逃出生天。
她真的累了,争不动抢不动也讨好不动了,不愿再把美好的年华消磨在陌生人的床榻之上,无论是为自己,还是为心里那个朦胧如雾的念想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达三十八楼,姜婉略略定了定心神,深吸一口气,顺着猩红色的地毯一路往前走,找到王寰在电话里说的那间豪华套房,面无表情地敲响房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身穿睡袍的中年男人,长得不算好看,却自有一份上位者的倨傲气场,见了姜婉脸上夸张的妆,当即就不悦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姜婉隶属于st,经常在公司的宣传墙上看到这张脸,王寰,st的人力资源经理及职工监事,同时也是董事长的小舅子,乔梁的亲舅舅。
“王总好。”姜婉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外,手心微湿,背脊挺得笔直。
王寰没吭声,上下打量了她一圈,用一种商人观察商品的眼神,精明冰冷,刀锋般划过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,而后趿着软底拖鞋转身往里走。
姜婉忐忑不已,犹豫着跟进去,反手关上门,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老余就挑了你这么个货色?”王寰端了杯红酒坐到松软的沙发上,闲闲拢了把头发,目露戏谑,“眼光退步了不止一点点啊。”
他没发话,姜婉也不敢离得太近,规矩地站在几步之外,轻声说:“是我太不自量力了,余总早说过的。”
王寰并不是余维文那种荤素不忌的色中饿鬼,他挑了挑床伴的条件比选艺人还要严格,年轻美丽的皮囊见多了,反而更看重皮囊之下的东西。
“想在沈万钧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,你的确自不量力。”他晃着杯中淡粉色的酒液,朝姜婉挑挑眉,“不过,能从余维文手里挣出路,也算豁得出去。”
姜婉的道行到底浅了些,一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,钉子似的杵在原地,长睫毛在灯光下巍颤颤地抖:“王总……”
王寰听出她声音里的怯意,再细看那张俗气浓艳的脸,心中了然,笑得颇为放松:“怕了?”
短短几秒钟,姜婉心里已闪过无数个念头,终究还是老实地点点头,语气平稳,隐隐透出壮士断腕的决然:“王总高看我了,我没胆子得罪沈导,更不想让您为了我这种人浪费口舌,加戏的事……我放弃了,今天是专程来跟您道歉的。”
王寰料到了,眼尾浮现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细纹,漫不经心地说:“小丫头,你玩儿我呢?话都让余维文递到我耳朵里了,事到临头又想反悔?”
姜婉无言以对,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,都是她咎由自取,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,是她嫉妒明蔷嫉妒得发狂,是她生生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,怨不得任何人。
加戏的事还没办成,王寰也没损失什么,略一沉吟,饶有兴味地问:“你没胆子得罪沈万钧,倒有胆子得罪我吗?就算我今天肯放了你,也难保以后不会找你麻烦啊。”
姜婉豁出去了,紧紧攥着拳头,倔头倔脑地直视他的眼睛:“王总,运道这种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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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寰愣住了,不动声色地看了她良久,忽地朗声大笑:“好大的口气!”端酒杯的手再次摇晃起来,他哈哈笑着,伸出食指指向姜婉,“你当我是二百五啊?信你的鬼话。”
姜婉面红过耳,心知自己斗不过这根精滑的老油条,索性不再耍嘴皮子,梗着脖子急走几步,“扑通”就给他跪下了。
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,王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,惊疑不定地看着她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姜婉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她只是很着急,急于从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全身而退,急于回到驻地酒店,回到那张熟悉又温暖的大床。
哪怕床上已经没有人在等她。
王寰饮了一口酒,静静地俯视这个神情坚毅的女孩,她无疑是美丽的,即使把脸画成这个鬼样子,依然掩盖不了眉目间的清丽柔美。
片刻后,他放下酒杯,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,左看右看,最后淡淡地说:“这样吧,给你十分钟,五分钟卸妆……”
他有意停顿了一下,姜婉仰着头急不可耐地追问:“还有五分钟呢?”
王寰的脚落回地面,一把扯开身上的睡袍,露出常年健身塑造的好身材,嗓音勃发:“这么能说会道的小嘴,应该还有别的用处吧?”
这不算为难,甚至可以说是妥协了,姜婉别无选择,重重一点头,抓着包跌跌撞撞奔向洗手间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王寰说到做到,真的只留了姜婉十分钟,临出门前,姜婉朝他深鞠了一躬,哑着嗓子低声说:“多谢王总。”
王寰本想就这么让她走,听了这话,目光在她红艳艳的嘴唇上流连片刻,忍不住提醒道:“想抽身就趁早,余维文可没我这么好打发。”
姜婉入行以来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粉黛未施的脸上绽出浅淡的笑,如释重负地离开了。
在电梯里戴好口罩,她风一样奔出酒店大堂,随手拦了辆出租车,窝到后座翻看手机里的剧本文档,心情半是怅然半是激动。
王寰的事解决了,余维文那里也差不多断干净了,她现在是孑然一身,以后的每一步都指望不了别人,只能慢慢走,走到哪里算哪里。
出道至今,整整五年的时间,她在不同的男人身边赔笑卖乖,肆无忌惮地挥霍青春出卖肉体,到头来,唯一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。
说不清是懊悔还是无助,姜婉一行一行读着剧本,蓦地湿了眼眶,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填补。
沉默了许久,她狠狠揩了把眼泪,退出文档,凭着本能点开楚赋深的微博,一张半小时前发布的照片映入眼帘——
楚赋深站在酒店卫生间的镜子前,一手举着手机,一手端着水杯,似乎刚洗完澡,头发还是湿的,那双忧郁的眸子里也泛着柔和的水光。
很普通的自拍照,但姜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普通,因为那个水杯,那个被楚赋深拿在手里的六棱玻璃杯,它并不属于酒店,而是明蔷的私人用品。
每次主创们一起到导演房间讨论剧本细节,明蔷都会带着那个杯子去喝水,某天谈到激动时,她还不小心把杯子磕到茶几上,在杯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姜婉默默放大照片,果然在楚赋深的杯子底部找到那个印记,与此同时,一颗心越来越空,几乎能听见风从里面穿过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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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,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,有人两心相悦性情大改,有人却形单影只前路迷茫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得不到就是得不到,再怎么机关算尽也无法扭转乾坤。
而那些不甘的眼泪,那些声嘶力竭的咆哮,那些日夜啃噬心脏的嫉妒,只是她一个人的事,也只能由她一力承担。
眼眶胀得生疼,姜婉垂着头绕过大堂正中央的巨型雕塑,瞥见走廊尽头有几个人在等电梯,赶紧拉严口罩,贴着墙根慢慢蹭过去,拐进了右侧的楼梯口。
漂亮的红底鞋被甩到一边,她倔强地抿紧嘴唇,光着脚踩上冰冷的楼梯,一声不吭地向上走,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脚背上。
一边走,她一边出神地想,地震那天楼里停电了,明蔷应该也是这样爬着楼梯找到楚赋深的吧?而她呢?她当时又在做什么呢?
她被突如其来的震荡吓坏了,连自己是怎么下楼的都不知道,恍惚间一直被刘烨抱着哄着,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,木已成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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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出这个结论,姜婉莫名其妙地破涕为笑,可是一想到那个油腔滑调多管闲事的死色胚,眼泪就流得更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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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到二十九楼,走廊上空无一人,她抓紧时间发了条微信让冯颖开门,正要以光速穿过半条走廊跑进房间,前方不远处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。
“行了,快去睡吧。”刘烨一脚从房里跨出来,扭头跟里面的人说话,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姜婉。
“真的不留下来?”一个成熟暗哑的女声响起,是湘湘,“六点就得开工,你一个人睡得着吗?”
刘烨没说话,笑着推了她一把,顺手合上门,耷拉着脑袋走向电梯口,迎头就撞上了呆若木鸡的姜婉。
“你……”他吃了一惊,嘴巴动了动又闭上,像个跟女朋友闹别扭的高中生,想和好想得不行,却不肯轻易服软。
姜婉心虚地咬了咬嘴唇,含嗔带怨地瞪他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直接甩着头发跟他擦肩而过,气势汹汹地往前走。
“等等!”还是刘烨先绷不住了,面色不虞地追上去,拿下巴指指她的脚,“你鞋子呢?”
姜婉脚步不停,冷冷地怼回去:“关你什么事啊?我穿你鞋了吗?”
刘烨还想再问,姜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,捏着拳头哐哐砸自己的房门,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
冯颖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,看见他俩站在一起,愣愣地问:“姐,你怎么……回来了?”
姜婉不理她,光着脚径直冲进卧室,把手提包往床上一甩,里面五花八门的化妆品全洒了出来。
刘烨也无视了冯颖,背着手慢慢踱进卧室,熟练地抬脚把门勾上,深深望着姜婉的背影,眼中似有千言万语,却只问了一句:“你去找余维文了?”
姜婉眉心一跳,嘴唇微微翕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不打算让他知道王寰的事,楚赋深、余维文、湘湘,他们之间的疙瘩已经够多了,没必要再多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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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当她默认了,腮边的肌肉骤然绷紧,导致每个字都问得无比艰难:“尽兴了吗?”
姜婉不由自主地转过身,看着那张醋性大发的脸,突然恨极了他,恨不得一头扎进他怀里,把他的胡子一根根拔光。
“你刚才尽兴了吗?”她尖锐地质问,语气酸得像喝了一大缸醋。
刘烨不想让她好过,可招架不住这样幽怨的话音,只好言简意赅地解释:“她想上我,我没让。”
姜婉愣了,胸口刹那间升腾起些许隐秘的欢喜,而后又觉得羞耻,脸都憋红了才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……就是用嘴,我也没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刘烨愕然地睁大眼睛,下意识看向她嫣红的嘴唇,心情很复杂,说生气吧,好像没那么严重,说消气了吧,那股浓浓的不适感一时半会儿又过不去。
姜婉被他看得越发心虚,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,慌不择路地走进卫生间:“你回去吧,我……刷个牙。”
刘烨跟屁虫似的跟着她进去,眉心纠结成一团,目不转睛地看她刷牙,声音干巴巴的:“真的没有?”
姜婉用力摇头,含着满口薄荷味的牙膏沫,惴惴不安地从镜子里偷瞄他,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了,忙低下头漱口。
刘烨愁肠百结地盯着她,抬手捏住她背后小巧的拉链头,“唰”地拉下来,不顾她的挣扎,三下五除二地把人剥光了。
姜婉小声惊叫,像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崽,慌张地扔掉牙刷,用胳膊挡住白生生的胸脯,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。
刘烨喘着粗气打开花洒,迅速将自己也脱得一丝不挂,精壮的胸膛贴上她的柔嫩的后背,拥着她缓步上前,走进温热的水幕中。
“干嘛啊……”姜婉别别扭扭地躲他,因为害羞或是别的什么,全身的皮肤都红彤彤的。
刘烨拨开她肩背上半湿的长发,低下头,温柔地亲吻她单薄凸起的蝴蝶骨,一寸一寸吻至耳垂,低低地说:“之前话说重了,是我不对,你别生气,以后……不管怎么样,别再糟蹋自己了,好吗?”
隔着密密的水声和朦朦的水雾,姜婉倏然转头,红着眼睛瞪了他好一会儿,猛地搂紧他的脖子,闷闷地吼:“知道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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