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邪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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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……赋深,中文系?不是电影学校的?那你来干嘛?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演我的戏?”
“就是他就是他,在片场装晕倒搏出位的楚赋深,哪有人中暑只休息几分钟就好的?我看他就是想炒个敬业人设。”
“你可别跟他走太近了,他现在浑身都是脏水,沾上了就甩不脱……我哪知道真的假的,大家怎么说就怎么是呗。”
“阿深,抱歉,组委会那边实在没办法,要是真的把奖颁给你,现场的黑粉就要举横幅抗议了,到时候大家都难做……”
“不怕,我们慢慢来,你只要好好拍戏,不要出状况,其他的交给我,这次的本子一定能让你翻身!”
“哦哟,这不是我们‘空头影帝’楚老师吗?被人溜着玩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
“我就是要整死你!你个死跑龙套的,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?只要有我宋清辉在一天,你就休想翻出什么浪!”
“楚赋深,你为什么不去死——”
尖锐的咆哮像一柄利剑,骤然划破混沌嘈杂的梦境,楚赋深猛地翻身坐起,满眼惊惧地瞪着眼前奶茶色的晨光,额头冷汗涔涔。
急促地喘过几口气,感官渐渐复苏,他捋了把头发,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温馨细腻的香,茫然地转动眼珠,看见床头柜上盛着助眠蜡烛的小碟子。
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,是明蔷的字,细挺爽利的瘦金体,如兰似竹地写着:起来了就先洗漱,我出去买早餐,很快回来。
楚赋深懵了,掀开被子一看,衣服裤子甚至袜子都穿得好好的,很显然,他只是在明蔷房里睡了一夜,什么也没干。
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惋惜,他默默涨红了脸,默默地把便签叠好装进裤兜里,起身走进卫生间,害羞的小姑娘似的,颤着睫毛往镜子里瞧。
一双哭肿的眼睛,一头凌乱的短发,以及一张阴霾尽散的,被爱着的脸。
镜子下方放着两套洗漱用品,一套湿漉漉的沾着水,另一套是今天新添的,楚赋深接了杯水慢慢刷牙,目光飘向右边的置物架。
原本几乎空置的双层置物架被塞得满满当当,除了明蔷惯用的几样护肤品,其余的都是为他添置的:剃须刀、剃须膏、须后水、一整套男士护肤品,甚至还有两盒艺人必备的修复面膜。
楚赋深不由得微笑起来,独自在卫生间鼓捣了半天,刮了胡子洗了澡,在腰间围上一条崭新的浴巾,对着镜子认真地敷面膜。
阿飞说过敷面膜的时候绝对不能笑,可他实在控制不住,两手撑着光洁的大理石台盆,很开心很开心地,笑出了声。
好不容易压抑住内心的喜悦,他拉开门,光着脚拐到床边,想找手机给阿飞打个电话,却发现自己好像压根没带手机。
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一趟,外头就响起了一轻一重的两种脚步声,楚赋深打了个激灵,立马窜回卫生间摘面膜。
明蔷把早餐放到茶几上,从袋子里取了一枚白煮蛋,一边剥壳一边冲阿飞抬抬下巴:“你进去看看,抓紧时间。”
阿飞很听话地推开卧室门走进去,手里举着个大大的防尘罩,见了楚赋深,乖乖叫了声“哥”,然后把门一关,鼓着眼睛瞪他:“夜不归宿哦?手机不带哦?没衣服穿哦?”
楚赋深耳根子都红透了,扭捏地伸手去拽那个防尘罩,翻出昨天那套戏服,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没带手机,对不起啊。”
阿飞哼了一声,从背包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,面无表情地递过去:“快穿吧,鞋子和袜子在客厅。”
楚赋深耳朵更红了,一手拿着戏服,一手接了内裤,做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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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的又躲进洗手间。
阿飞在外头等了一会,看见门边的脏衣篓,想了想,进去把楚赋深昨天的衣裤都收到包里:“哥你快点啊,我上楼放下衣服,下来咱们就出发。”
楚赋深已经快穿戴好了,听着他出门的声音,抓紧时间摆弄那条柔滑的真丝领带,笨拙地打起了温莎结。
“阿深。”明蔷在客厅喊他,用他最喜欢的那种语气,绵绵的,很娇憨,“你好了吗?快出来吃东西。”
眼眶倏地一热,楚赋深迅速把领带结推至领口,狠狠捏了捏鼻梁,转过身,大步走到客厅,对晨光中笑靥如花的爱人温柔地道了声“早”。
真好,她在这里。
即使被回忆侵袭,被厄运纠缠,被无数双黑手打入永不翻身的地狱,只要有她在,只要她笑一笑,他就能回到人间,无所畏惧地继续向上攀爬。
“早啊。”明蔷往嘴里塞了一颗蛋黄,拍着沙发让他坐,把装着蛋白的餐盒往旁边推,“吃吧。”
楚赋深紧紧挨着她,看着盒子里洁白如玉的几片蛋白,又有点想哭了,忙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:“谢谢你啊。”
明蔷端起一份蔬菜沙拉慢慢搅拌,闻言便戏谑地斜他一眼:“总算知道谢谢我啦?不说‘对不起’了?”
楚赋深不吭声了,耷拉着眼睛把她留给自己的蛋白吃干净,忽然疑惑地歪头看她:“我昨天不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吗?怎么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不太好意思说,明蔷也没给他机会说,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:“我抱你进去的啊,你不知道?”
楚赋深怎么可能知道?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尴尬得头皮发麻全身僵硬了。
明蔷以为他不信,开始举例子证明自己逆天的爆发力:“真的真的,我连老沈都抱得动,他之前在片场晕倒就是我抱上车的,哈哈,刘烨他们都惊呆了。”
楚赋深也惊呆了,盯着她看了足有一分钟,眨了眨眼睛,试探般地问: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?”
“我不会做饭啊。”明蔷答得很干脆,也很老实,“一点都不会。”
楚赋深偷偷松了一口气,下意识就想说“那就好”,又怕伤她的自尊,话溜到嘴边,硬生生改了口:“没事,我会做。”
明蔷当然知道他会,但还是愣了愣才明白过来,把拌好的沙拉塞到他手里,笑眯眯地说出了他想说的话:“那就好。”
具体是怎么个好法,好在哪里,她没有再说下去,楚赋深也默契地没有问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吃过早餐,明蔷没有开小柠檬,而是破天荒地上了楚赋深的车。
为了准备那些男士用品,她特意起了个大早,担心工作时精神不济,一上车就赶紧戴上眼罩补眠——戴的是楚老师的眼罩,枕的是楚老师的大腿。
楚赋深不敢乱动不敢出声,阿飞也停了平时爱说笑的嘴,专心在前头开车,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偷瞄一眼后视镜,十分欣慰地在心里呐喊:爱情真好啊,“深明大义”真好啊!
爱情很好,楚赋深和明蔷也很好,片场的气氛却不是那么好。
“泼奶茶事件”虽然没闹大,但由于少了个群演,沈导的又是个细节控,昨天的大部分群演镜头要重新拍一遍,工作量剧增,工作人员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,尤其是摄影组。
当然,大家对无辜躺枪的楚赋深和飞身护男友的明蔷还是很包容的,见他们一起来了,一个两个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打招呼,顺便强烈谴责黑粉的无耻行径。
去化妆之前,楚赋深拉着明蔷商量了一下,打算买些慰劳品,饮料之类的暂时不好再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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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就送些水果,不然他心里总过意不去。
明蔷正有此意,赞同地点点头:“那我去跟刘烨说,到时候帮你吆喝一下。”
楚赋深不置可否地笑笑,跟阿飞要了自己的钱包,抽出一张银行卡给他,细心地叮嘱道:“贵一点没关系,一定要洗干净,快去快回,争取赶上午饭。”
钱包很快就合上了,但明蔷还是看到透明夹层里那枚浅蓝色的护身符,或许是经常拿出来看的缘故,银线刺绣的如意纹有些褪色,布袋边缘也微微泛白了。
阿飞揣着钱包快步离开,楚赋深摸摸明蔷的头,说了句“多喝水”,然后转身朝化妆间走去。
明蔷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暖融融的,塞满了感动。
就像他说的那样,他真的收了她的礼物,并且把它带在身边,一带就是三年。
还没容明老师感动完,沈导就在监视器那边扯着嗓子叫魂似的喊:“明蔷,发什么愣啊?快过来,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明蔷回过神,无精打采地飘过去,烂泥一样瘫到椅子上:“说吧。”
沈万钧挠挠后脑勺,主动递了根雪茄给她,还亲自动手替她点上,配上那无比和煦的笑容,态度好得吓人:“过几天拍顾瞬的单人镜头,楚赋深会抽烟吗?不会你赶紧教教他。”
明蔷叼着雪茄呆住了,她都忘了顾瞬还有几场抽烟的戏!而且必须是老烟枪的那种调调,对烟酒不沾的楚老师来说,难度不可谓不高。
“为什么要我教?”她觉得这个任务实在很难完成,顿时倍感压力,“这种事怎么教啊?对他身体也不好……”
沈万钧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吃柠檬了,淡淡地横她一眼:“那你还抽?”
明蔷吸了一大口烟,摇头晃脑地冲他吐烟圈:“我是为了减压啊,写剧本天天熬夜,不抽就得秃头了。”
沈万钧猝不及防被戳到痛点,看着她那一丛浓密黑亮的好头发,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深深的恶意,板起脸报复性地戳她脑门:“就三天,三天之后我要验收成果。”
“医不自治懂不懂?”明蔷挥开他的大手,理直气壮地拒绝,“你自己教吧,或者找刘烨,反正我不教。”
沈万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在这件事情上特别能屈能伸,硬的不行就来软的:“明蔷……明老师,帮个忙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这样吧,何遇送了我两箱西施佳雅的干红,分你一半怎么样?”
“……不要。”
沈万钧没辙了,只能自掀老底:“汪澜前阵子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,要是让她知道我教楚赋深抽烟,没上瘾还好,万一上瘾了……你懂的。”
明蔷这下来了兴趣,目光炯炯地看着他:“你们要和好啦?太好了!”
沈万钧浅浅地笑了一下,有那么一点害羞的意思:“是兄弟就帮个忙,楚赋深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,就算澜澜生气问起来他也不会招。”
这话倒是蛮中听的,明蔷又问:“她没看过剧本吗?”
沈万钧摇头:“只看过大纲。”
事关老友的终身大事,明蔷也不好再推辞,拿纸杯接住一截烟灰,爽快地点了头:“行吧,我来。”
沈万钧长舒一口气:“好嘞,烟都给你们买好了,收工到我房里拿,顺便把酒搬走。”
听了这话,明蔷的脸又拉下来:“妈的,有好酒居然想自己藏着,真不够意思。”
沈万钧眼神发虚:“不是还在‘静流’给你存了两瓶吗?”
“你这么天天压榨我,我能睡个好觉就不错了,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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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去泡吧?”
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飘了啊,什么话都敢说,我治不了你了是吧?”
“你治一个试试?老娘一拳就给你打趴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忙忙碌碌拍到中午,阿飞掐着点回来了,楚赋深饭都没顾得上吃,先带着他把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分给工作人员,连群演那边也是亲自送过去,引得大家连连道谢。
刘烨照例充当广播员的角色,举着喇叭噼里啪啦一顿吆喝,从水果的新鲜程度夸到楚老师的平易近人慷慨大方,把楚赋深夸得局促不安如坐针毡。
下午要拍重头戏了,明蔷知道楚赋深要提前酝酿情绪,就没去打扰他,只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沈万钧修改分镜头剧本,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。
演员休息区,冯颖捧着装满水果的打包盒站在姜婉身后,细声细气地问:“婉姐,真的不吃吗?放到下午就不新鲜了。”
姜婉慢慢把视线从明蔷身上移开,拿筷子拨着餐盒里寡淡的减肥餐,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:“送回酒店吧,放冰箱里。”
冯颖面露迟疑:“现、现在?”
“不然呢?”姜婉拧着眉反问,语气冷淡又尖刻,一副被宠坏的样子,“少吃一顿你会死吗?你不能回去再买吃的吗?”
冯颖咬了咬嘴唇,小声辩解:“我不是想吃饭,我怕来不及接你收工……”
姜婉不耐烦地转头瞪她,眼里满是厌恶:“用不着你操心,赶紧滚。”
冯颖努力控制住情绪,牙根都咬酸了才没有流露出跟她一样的表情,委屈地轻轻叫她:“姐……”
外人都不知道她们其实是表姐妹的关系,她这么叫姜婉再合情理不过,可姜婉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火冒三丈,这次也不例外:“别叫我姐,你不配!”
见她动气了,冯颖才觉得痛快,于是温顺地垂下头,捋一捋头发,捧着那盒水果悄无声息地走出咖啡厅。
姜婉怒火中烧,深呼吸了几次,把午餐丢到小桌板上,眼睛再次看向监视器那边,发现明蔷正伸着筷子从沈万钧餐盒里夹菜,还笑着说了句什么。
她脸都气红了,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裙摆,愤愤地想:真不要脸,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阿深呢?
或许是被明蔷和沈万钧的亲密恶心到了,又或许是被这段时间积累的嫉妒逼急了,这一刻,姜婉脑中那根越来越细的理智的弦终于崩断。
阴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,驱使她打开手机,把存在私密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发送出去,再毫不犹豫地将原片永久删除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,于她而言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直到将手机扔回包里,她才放松下来,若无其事地擦掉手心的汗水,端起餐盒继续进食。
有了楚赋深的饭前慰问,接下来的爆炸戏进行得十分顺利,楚赋深正要说台词的时候,那辆停在路边的深灰色卡宴轰然爆炸,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。
B机跟上,群演们陆续惊呼着向外张望,窗外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仿佛燃烧的欲望,窗内的三位主演面面相觑,久久无言,画面动中有静,绝望中有热烈,对比鲜明,极具冲击力。
A机先拍了齐朗和姜婉:方寒雨目露一丝慌乱,很快就心如死灰地平静下来,沈真真则如同一条僵死的蛇,手臂紧紧缠着他,用最后一点力气瑟瑟发抖。
片刻后,摄影师一点点调整机位,对准了右边的楚赋深:本该像掸掉两粒灰尘那样轻松丢弃的对手竟然还想最后一搏,顾瞬先是惊讶,而后嘴角上扬,缓缓拉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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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含蓄的笑,水晶镜片被火光抹上一片血色,漆黑的瞳仁乍然亮起,闪动着兴奋又疯狂的光。
像剧本里写的那样,此刻的顾瞬宛如被鲜血吸引的恶鬼,勉强裹着一层优雅温和的外壳,静静看着猎物垂死挣扎,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。
火越烧越烈,氛围越来越冷,沈万钧死死盯着监视器,确定那是自己最想要的效果就大喊一声“Cut”,搓着手激动地站起来:“很好很好,一条过!收工了!”
话音一落,全体人员同时从紧绷的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,明明不是杀青戏,却表现得比杀青还高兴,击掌的击掌,欢呼的欢呼,七嘴八舌说个不停,一下就把气氛炒热了。
一片欢声笑语中,明蔷拉开椅子,起身朝楚赋深走去,楚赋深也正向她走来。
两个人眉眼含笑,你看我我看你,各自抬起手,在空中重重击了一掌,清脆响亮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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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……赋深,中文系?不是电影学校的?那你来干嘛?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演我的戏?”
“就是他就是他,在片场装晕倒搏出位的楚赋深,哪有人中暑只休息几分钟就好的?我看他就是想炒个敬业人设。”
“你可别跟他走太近了,他现在浑身都是脏水,沾上了就甩不脱……我哪知道真的假的,大家怎么说就怎么是呗。”
“阿深,抱歉,组委会那边实在没办法,要是真的把奖颁给你,现场的黑粉就要举横幅抗议了,到时候大家都难做……”
“不怕,我们慢慢来,你只要好好拍戏,不要出状况,其他的交给我,这次的本子一定能让你翻身!”
“哦哟,这不是我们‘空头影帝’楚老师吗?被人溜着玩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
“我就是要整死你!你个死跑龙套的,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?只要有我宋清辉在一天,你就休想翻出什么浪!”
“楚赋深,你为什么不去死——”
尖锐的咆哮像一柄利剑,骤然划破混沌嘈杂的梦境,楚赋深猛地翻身坐起,满眼惊惧地瞪着眼前奶茶色的晨光,额头冷汗涔涔。
急促地喘过几口气,感官渐渐复苏,他捋了把头发,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温馨细腻的香,茫然地转动眼珠,看见床头柜上盛着助眠蜡烛的小碟子。
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,是明蔷的字,细挺爽利的瘦金体,如兰似竹地写着:起来了就先洗漱,我出去买早餐,很快回来。
楚赋深懵了,掀开被子一看,衣服裤子甚至袜子都穿得好好的,很显然,他只是在明蔷房里睡了一夜,什么也没干。
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惋惜,他默默涨红了脸,默默地把便签叠好装进裤兜里,起身走进卫生间,害羞的小姑娘似的,颤着睫毛往镜子里瞧。
一双哭肿的眼睛,一头凌乱的短发,以及一张阴霾尽散的,被爱着的脸。
镜子下方放着两套洗漱用品,一套湿漉漉的沾着水,另一套是今天新添的,楚赋深接了杯水慢慢刷牙,目光飘向右边的置物架。
原本几乎空置的双层置物架被塞得满满当当,除了明蔷惯用的几样护肤品,其余的都是为他添置的:剃须刀、剃须膏、须后水、一整套男士护肤品,甚至还有两盒艺人必备的修复面膜。
楚赋深不由得微笑起来,独自在卫生间鼓捣了半天,刮了胡子洗了澡,在腰间围上一条崭新的浴巾,对着镜子认真地敷面膜。
阿飞说过敷面膜的时候绝对不能笑,可他实在控制不住,两手撑着光洁的大理石台盆,很开心很开心地,笑出了声。
好不容易压抑住内心的喜悦,他拉开门,光着脚拐到床边,想找手机给阿飞打个电话,却发现自己好像压根没带手机。
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一趟,外头就响起了一轻一重的两种脚步声,楚赋深打了个激灵,立马窜回卫生间摘面膜。
明蔷把早餐放到茶几上,从袋子里取了一枚白煮蛋,一边剥壳一边冲阿飞抬抬下巴:“你进去看看,抓紧时间。”
阿飞很听话地推开卧室门走进去,手里举着个大大的防尘罩,见了楚赋深,乖乖叫了声“哥”,然后把门一关,鼓着眼睛瞪他:“夜不归宿哦?手机不带哦?没衣服穿哦?”
楚赋深耳根子都红透了,扭捏地伸手去拽那个防尘罩,翻出昨天那套戏服,轻声说:“我不知道没带手机,对不起啊。”
阿飞哼了一声,从背包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,面无表情地递过去:“快穿吧,鞋子和袜子在客厅。”
楚赋深耳朵更红了,一手拿着戏服,一手接了内裤,做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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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飞在外头等了一会,看见门边的脏衣篓,想了想,进去把楚赋深昨天的衣裤都收到包里:“哥你快点啊,我上楼放下衣服,下来咱们就出发。”
楚赋深已经快穿戴好了,听着他出门的声音,抓紧时间摆弄那条柔滑的真丝领带,笨拙地打起了温莎结。
“阿深。”明蔷在客厅喊他,用他最喜欢的那种语气,绵绵的,很娇憨,“你好了吗?快出来吃东西。”
眼眶倏地一热,楚赋深迅速把领带结推至领口,狠狠捏了捏鼻梁,转过身,大步走到客厅,对晨光中笑靥如花的爱人温柔地道了声“早”。
真好,她在这里。
即使被回忆侵袭,被厄运纠缠,被无数双黑手打入永不翻身的地狱,只要有她在,只要她笑一笑,他就能回到人间,无所畏惧地继续向上攀爬。
“早啊。”明蔷往嘴里塞了一颗蛋黄,拍着沙发让他坐,把装着蛋白的餐盒往旁边推,“吃吧。”
楚赋深紧紧挨着她,看着盒子里洁白如玉的几片蛋白,又有点想哭了,忙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:“谢谢你啊。”
明蔷端起一份蔬菜沙拉慢慢搅拌,闻言便戏谑地斜他一眼:“总算知道谢谢我啦?不说‘对不起’了?”
楚赋深不吭声了,耷拉着眼睛把她留给自己的蛋白吃干净,忽然疑惑地歪头看她:“我昨天不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吗?怎么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不太好意思说,明蔷也没给他机会说,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:“我抱你进去的啊,你不知道?”
楚赋深怎么可能知道?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尴尬得头皮发麻全身僵硬了。
明蔷以为他不信,开始举例子证明自己逆天的爆发力:“真的真的,我连老沈都抱得动,他之前在片场晕倒就是我抱上车的,哈哈,刘烨他们都惊呆了。”
楚赋深也惊呆了,盯着她看了足有一分钟,眨了眨眼睛,试探般地问: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?”
“我不会做饭啊。”明蔷答得很干脆,也很老实,“一点都不会。”
楚赋深偷偷松了一口气,下意识就想说“那就好”,又怕伤她的自尊,话溜到嘴边,硬生生改了口:“没事,我会做。”
明蔷当然知道他会,但还是愣了愣才明白过来,把拌好的沙拉塞到他手里,笑眯眯地说出了他想说的话:“那就好。”
具体是怎么个好法,好在哪里,她没有再说下去,楚赋深也默契地没有问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吃过早餐,明蔷没有开小柠檬,而是破天荒地上了楚赋深的车。
为了准备那些男士用品,她特意起了个大早,担心工作时精神不济,一上车就赶紧戴上眼罩补眠——戴的是楚老师的眼罩,枕的是楚老师的大腿。
楚赋深不敢乱动不敢出声,阿飞也停了平时爱说笑的嘴,专心在前头开车,只是偶尔会忍不住偷瞄一眼后视镜,十分欣慰地在心里呐喊:爱情真好啊,“深明大义”真好啊!
爱情很好,楚赋深和明蔷也很好,片场的气氛却不是那么好。
“泼奶茶事件”虽然没闹大,但由于少了个群演,沈导的又是个细节控,昨天的大部分群演镜头要重新拍一遍,工作量剧增,工作人员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,尤其是摄影组。
当然,大家对无辜躺枪的楚赋深和飞身护男友的明蔷还是很包容的,见他们一起来了,一个两个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打招呼,顺便强烈谴责黑粉的无耻行径。
去化妆之前,楚赋深拉着明蔷商量了一下,打算买些慰劳品,饮料之类的暂时不好再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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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蔷正有此意,赞同地点点头:“那我去跟刘烨说,到时候帮你吆喝一下。”
楚赋深不置可否地笑笑,跟阿飞要了自己的钱包,抽出一张银行卡给他,细心地叮嘱道:“贵一点没关系,一定要洗干净,快去快回,争取赶上午饭。”
钱包很快就合上了,但明蔷还是看到透明夹层里那枚浅蓝色的护身符,或许是经常拿出来看的缘故,银线刺绣的如意纹有些褪色,布袋边缘也微微泛白了。
阿飞揣着钱包快步离开,楚赋深摸摸明蔷的头,说了句“多喝水”,然后转身朝化妆间走去。
明蔷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暖融融的,塞满了感动。
就像他说的那样,他真的收了她的礼物,并且把它带在身边,一带就是三年。
还没容明老师感动完,沈导就在监视器那边扯着嗓子叫魂似的喊:“明蔷,发什么愣啊?快过来,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明蔷回过神,无精打采地飘过去,烂泥一样瘫到椅子上:“说吧。”
沈万钧挠挠后脑勺,主动递了根雪茄给她,还亲自动手替她点上,配上那无比和煦的笑容,态度好得吓人:“过几天拍顾瞬的单人镜头,楚赋深会抽烟吗?不会你赶紧教教他。”
明蔷叼着雪茄呆住了,她都忘了顾瞬还有几场抽烟的戏!而且必须是老烟枪的那种调调,对烟酒不沾的楚老师来说,难度不可谓不高。
“为什么要我教?”她觉得这个任务实在很难完成,顿时倍感压力,“这种事怎么教啊?对他身体也不好……”
沈万钧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吃柠檬了,淡淡地横她一眼:“那你还抽?”
明蔷吸了一大口烟,摇头晃脑地冲他吐烟圈:“我是为了减压啊,写剧本天天熬夜,不抽就得秃头了。”
沈万钧猝不及防被戳到痛点,看着她那一丛浓密黑亮的好头发,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自己深深的恶意,板起脸报复性地戳她脑门:“就三天,三天之后我要验收成果。”
“医不自治懂不懂?”明蔷挥开他的大手,理直气壮地拒绝,“你自己教吧,或者找刘烨,反正我不教。”
沈万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在这件事情上特别能屈能伸,硬的不行就来软的:“明蔷……明老师,帮个忙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这样吧,何遇送了我两箱西施佳雅的干红,分你一半怎么样?”
“……不要。”
沈万钧没辙了,只能自掀老底:“汪澜前阵子才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,要是让她知道我教楚赋深抽烟,没上瘾还好,万一上瘾了……你懂的。”
明蔷这下来了兴趣,目光炯炯地看着他:“你们要和好啦?太好了!”
沈万钧浅浅地笑了一下,有那么一点害羞的意思:“是兄弟就帮个忙,楚赋深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,就算澜澜生气问起来他也不会招。”
这话倒是蛮中听的,明蔷又问:“她没看过剧本吗?”
沈万钧摇头:“只看过大纲。”
事关老友的终身大事,明蔷也不好再推辞,拿纸杯接住一截烟灰,爽快地点了头:“行吧,我来。”
沈万钧长舒一口气:“好嘞,烟都给你们买好了,收工到我房里拿,顺便把酒搬走。”
听了这话,明蔷的脸又拉下来:“妈的,有好酒居然想自己藏着,真不够意思。”
沈万钧眼神发虚:“不是还在‘静流’给你存了两瓶吗?”
“你这么天天压榨我,我能睡个好觉就不错了,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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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飘了啊,什么话都敢说,我治不了你了是吧?”
“你治一个试试?老娘一拳就给你打趴下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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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忙碌碌拍到中午,阿飞掐着点回来了,楚赋深饭都没顾得上吃,先带着他把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分给工作人员,连群演那边也是亲自送过去,引得大家连连道谢。
刘烨照例充当广播员的角色,举着喇叭噼里啪啦一顿吆喝,从水果的新鲜程度夸到楚老师的平易近人慷慨大方,把楚赋深夸得局促不安如坐针毡。
下午要拍重头戏了,明蔷知道楚赋深要提前酝酿情绪,就没去打扰他,只坐在监视器后面看沈万钧修改分镜头剧本,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。
演员休息区,冯颖捧着装满水果的打包盒站在姜婉身后,细声细气地问:“婉姐,真的不吃吗?放到下午就不新鲜了。”
姜婉慢慢把视线从明蔷身上移开,拿筷子拨着餐盒里寡淡的减肥餐,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:“送回酒店吧,放冰箱里。”
冯颖面露迟疑:“现、现在?”
“不然呢?”姜婉拧着眉反问,语气冷淡又尖刻,一副被宠坏的样子,“少吃一顿你会死吗?你不能回去再买吃的吗?”
冯颖咬了咬嘴唇,小声辩解:“我不是想吃饭,我怕来不及接你收工……”
姜婉不耐烦地转头瞪她,眼里满是厌恶:“用不着你操心,赶紧滚。”
冯颖努力控制住情绪,牙根都咬酸了才没有流露出跟她一样的表情,委屈地轻轻叫她:“姐……”
外人都不知道她们其实是表姐妹的关系,她这么叫姜婉再合情理不过,可姜婉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会火冒三丈,这次也不例外:“别叫我姐,你不配!”
见她动气了,冯颖才觉得痛快,于是温顺地垂下头,捋一捋头发,捧着那盒水果悄无声息地走出咖啡厅。
姜婉怒火中烧,深呼吸了几次,把午餐丢到小桌板上,眼睛再次看向监视器那边,发现明蔷正伸着筷子从沈万钧餐盒里夹菜,还笑着说了句什么。
她脸都气红了,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裙摆,愤愤地想:真不要脸,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阿深呢?
或许是被明蔷和沈万钧的亲密恶心到了,又或许是被这段时间积累的嫉妒逼急了,这一刻,姜婉脑中那根越来越细的理智的弦终于崩断。
阴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,驱使她打开手机,把存在私密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发送出去,再毫不犹豫地将原片永久删除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,于她而言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直到将手机扔回包里,她才放松下来,若无其事地擦掉手心的汗水,端起餐盒继续进食。
有了楚赋深的饭前慰问,接下来的爆炸戏进行得十分顺利,楚赋深正要说台词的时候,那辆停在路边的深灰色卡宴轰然爆炸,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。
B机跟上,群演们陆续惊呼着向外张望,窗外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仿佛燃烧的欲望,窗内的三位主演面面相觑,久久无言,画面动中有静,绝望中有热烈,对比鲜明,极具冲击力。
A机先拍了齐朗和姜婉:方寒雨目露一丝慌乱,很快就心如死灰地平静下来,沈真真则如同一条僵死的蛇,手臂紧紧缠着他,用最后一点力气瑟瑟发抖。
片刻后,摄影师一点点调整机位,对准了右边的楚赋深:本该像掸掉两粒灰尘那样轻松丢弃的对手竟然还想最后一搏,顾瞬先是惊讶,而后嘴角上扬,缓缓拉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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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含蓄的笑,水晶镜片被火光抹上一片血色,漆黑的瞳仁乍然亮起,闪动着兴奋又疯狂的光。
像剧本里写的那样,此刻的顾瞬宛如被鲜血吸引的恶鬼,勉强裹着一层优雅温和的外壳,静静看着猎物垂死挣扎,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。
火越烧越烈,氛围越来越冷,沈万钧死死盯着监视器,确定那是自己最想要的效果就大喊一声“Cut”,搓着手激动地站起来:“很好很好,一条过!收工了!”
话音一落,全体人员同时从紧绷的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,明明不是杀青戏,却表现得比杀青还高兴,击掌的击掌,欢呼的欢呼,七嘴八舌说个不停,一下就把气氛炒热了。
一片欢声笑语中,明蔷拉开椅子,起身朝楚赋深走去,楚赋深也正向她走来。
两个人眉眼含笑,你看我我看你,各自抬起手,在空中重重击了一掌,清脆响亮。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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