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、032
老旧的三轮车令人无比眼熟,上面因为长期的风吹雨淋,早已经掉了漆,却始终被擦拭得干干净净,不会让人有任何不卫生的联想。
三轮车上所有的容器,都用不锈钢的盖子盖好。
在三轮车旁的那道身影,动作麻利地整理着一样又一样的东西,所有的厨具和食材在她的手下,就安安分分地各归其处。
言凌云将猛火灶摆放好,将准备好的大铁锅架在上面,正在埋头收拾的时候,迎面来的冷风忽然就消失了,言凌云抬起头,就看见了挡在自己面前熟悉的面孔。
见到熟悉的人总是高兴的,言凌云露出笑容,“黄伯伯,好久不见。”
在见到言凌云之前,老黄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。
想问她这几天照顾爷爷是不是很辛苦,去帮人家办流水席的时候有没有吃苦头,之后会摆摊到什么时候,节目录制结束后功课还能不能赶得上……
但当看见言凌云脸上笑容的时候,所有的问题仿佛瞬间都失去了意义。
老黄将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全部都咽了回去,最后脱口而出的是,“今天的菜单有吗?”
“今天主要是炒饭和炒河粉,然后每位食客都会获得一份增菜,可以自己选要冰粉还是甜点。”言凌云拿着锅铲,搭在铁锅边缘,笑着道,“炒饭和炒河粉里的食材可以自己挑,全部都在这儿了。”
说着,言凌云用锅铲在旁边那林林总总三十多个不锈钢铁盒上晃了一圈,每个不锈钢盒里都放着不同的配菜,每一种配菜都料理得很干净,荤素都有,瞧着令人食指大动,简直让人挑花了眼睛。
“不过——”看见老黄脸上纠结的神色,言凌云拖长音,露出了笑容,“今天的炒饭和炒河粉,每个人限购——两份。”
言凌云一边说,一边举起两根手指,在老黄面前晃了晃。
老黄立刻就摆脱了选择恐惧症,无比熟练地开始点单,“要一份炒饭,在这里吃,里面加鸡蛋、青菜、牛肉和虾仁。再要一份炒河粉打包,里面要放牛肉、韭黄、小葱、绿豆芽还有红彩椒。”
言凌云将锅铲放到脑袋边上,
佯装敬礼的模样,“收到。”
说完这句,言凌云和老黄都忍不住笑了。
点完单,老黄却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背着手站在一边,转头面对着摄影机,开始解说了起来。
“蛋炒饭虽然说着家常简单,但是想要做好是一点也不容易,这里头的讲究可多着呢。不管是米的选择,蒸米的方式,里面食材的新鲜程度,还有料理的方式,都会对最后的成品有很大的影响。”
言凌云回回摆摊都有摄影团队跟着,老黄每天又都是第一个来的,早就和摄影团队熟悉起来了。
看着老黄自然地接过了解说的职责,不只是言凌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,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找回了一种熟悉感。
【老黄真的666啊,不管言凌云做什么东西,他都能说出个一三三四来】
【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言凌云做的美食叫什么,还是老黄解说了一下,我才明白的】
【听着老黄的解说,才有一种言凌云真的重新开张的感觉】
【哈哈哈哈哈,老黄的出现已经变成了一件充满仪式感的事情,好像只有老黄来了,言凌云这一天的摆摊生活才算是正确开始】
言凌云忍不住笑,嘴上却还在抱怨,“黄伯伯,你这把期待值提得也太高了,万一过会儿我做的蛋炒饭没那么好吃,你可也要好好夸夸我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
老黄说完,扭头就对着镜头摇了摇手,嘴里发出“啧啧啧”的声响,压低了声音,“这小姑娘,忒不实在,真话都不让人说了。”
老黄挡着嘴巴,但那声音是一点也没小,全都被在他身后的言凌云听了个一清三楚。
眼见着言凌云无奈的神情,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笑得更凶了。
被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后,言凌云拿起厨具的瞬间,她身上的气质仿佛就变了。
炒饭的重点,并不在于那些配料,最核心的只在于“饭”。
言凌云准备的饭并不是用电饭煲煮出来的,而是用农家的木甑子蒸出来的,这样蒸出来的米饭,粒粒饱满修长,带着些灶火的香气,和电饭煲煮出来的米饭有着微妙的差别,格外适合用来做炒饭。
她并没有用最通常的做法
,将米饭和鸡蛋分开炒,而是将米饭盛到不锈钢碗里,然后将鸡蛋达成均匀的明黄色蛋液,然后用筷子将蛋液和米饭搅拌均匀,让每一粒米饭上都均匀地布满了蛋液,又将其他几种食材简单炒制后,这才正式开始做今天的第一盘炒饭。
在猛火的灼烧中,铁锅迅速地热起来,言凌云估摸着油温差不多的时候,往锅里加入了食用油,等到锅里的油冒出第一个小泡的时候,就立刻将浸透了蛋液的米饭全部入锅。
言凌云右手颠勺,左手翻炒,米饭在锅里迅速从明黄变成金黄,每一粒米粒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,在偌大的铁锅里活泼地弹跳着。
已经炒熟的牛肉、虾仁、青菜和葱花依次下锅,在征询过老黄的意见后,言凌云还加上了一小勺辣椒。
金灿灿的炒饭落在白瓷盘里,喷香的气息从这一盘炒饭里散发出来,吸引着所有食客的注意。
老黄端着这一盘炒饭,都不用尝,只看一眼,他就知道这一盘炒饭的滋味一定不会差。
辣椒红,葱花绿,弹嫩的虾仁,清爽的青菜,还有小块的卤牛肉,这些全部热热腾腾地挤在这一盘炒饭里,好像是落在了金子堆里的珠宝。
炒饭蓬松舒展,粒粒分明,没有任何一块炒饭是粘着的,老黄用勺子舀起一勺炒饭,多的炒饭能够自如地从边缘滚落下去,不会有一点留恋。
他坐在座位上,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,舀起一勺炒饭往自己的嘴里送去。
入口的瞬间,老黄就为这意料之中的美妙滋味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。
每一粒米饭上都裹着蛋液,舒缓了米饭本身的平淡,增添了几分滋味。但是这滋味却不冲,而是又香又润,加上辣椒微微的辣,葱花和青菜的香,让这一口炒饭显得格外舒畅。
下一口,老黄一口就咬到了里面的虾仁和卤牛肉。这里两种食材本身就已经,足够鲜美,但和炒饭陪在一起,却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滋味。
这块卤牛肉尽管经过了炖煮和翻炒,入口的瞬间,除了卤肉的滋味,依然有鲜香的肉汁从牛肉里流出,浸润了舌尖,让老黄在那个瞬间
,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被鲜掉了。
而虾仁的弹嫩爽滑,没怎么被炒饭影响,只是表面上那一层,微微卷起了边。
尽管只是炒饭,但老黄却仿佛同时从这一盘炒饭里,吃出了山水的滋味。
就在老黄近乎于狼吞虎咽的时候,刚才他点下的另一份干炒牛河也已经炒好,言凌云将这份干炒牛河打包好,将这份粉和两份甜点一起放在了老黄面前。
等她回到摊子的时候,摊前已经多了一个人。
“请问你要吃点什么吗?”
听见言凌云的问题,摊前那个人才将目光从老黄身上收回来,在短暂的犹豫后,只听见对方开口道,“来一份和刚才他打包的那一份一样的炒河粉。”说着,那人伸手指向老黄的方向。
点完单后,那人付完款,便踱步到一旁等候。
周义昕在座位上坐下,抬头打量着这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,眼里露出些怀念夹杂着迷茫的复杂神色。
已经过了十年了。
自从他的父母都过世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回老家。父母的去世仿佛让他瞬间失去了和这座小镇所有的牵绊,直到这一回,因为工作需要,他才又一次回来。
眼前的这条街,在他的印象里,曾经无数次走过,只不过当时这条街上还没有这么多小贩,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摊。
在他离开家后不久,就听说严查小摊,所有的小摊基本都消失的情况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他又听说了这条街重新被改造成小摊街的消息。
只是,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这条街的场景。
刚才周义昕原本只是想着在小摊街上转一转,但路过小摊,闻到炒河粉的香味,却忽然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。
他坐在座位上,侧着身子看着小摊老板的动作。
火苗从猛火灶上窜起,那口铁锅在老板手里,就像是被顺毛的小猫咪一样乖巧听话。
小老板的动作很快,却没有一丝慌乱,即便眼睛没有看,都能够准确无误地用勺子盛起适量的盐,快速洒进锅里,接着继续快速翻炒,让所有滋味都均匀地遍布这一盘干炒牛河。到了时候,小老板也不关火,直接干脆
利落地让冒着热气的干炒牛河落进白瓷盘里,直接喊了一句“2号的干炒牛河好了”,就又重新拿起了锅铲,迎接下一位客人。
周义昕一扭头,就发现刚才还空荡的小摊,此时却已经排起了快十人的长队,还有源源不断的食客正在朝小摊的方向赶来。
周义昕将自己的干炒牛河和冰粉捧到桌子上,脱下西装外套放在一边,挽起袖子,这才正式开始品尝这一盘干炒牛河。
干炒牛河似乎很简单,是最普及的粤菜之一,但真正做的时候,却并没有那么轻松,实在是一道非常考验厨师工夫的菜。
有一句俗语,叫“鱼有鱼味”,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废话,但这句话却和粤菜追求的本真之味不谋而合。粤菜最大的特点,就是用烹饪方式,最大程度地放大和展现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,注重的是食材本身的处理,甚至连调味,也是尽量少放。
这就对厨师手艺的要求很高了。
干炒牛河最重要的是“干”“爽”两个字。
干,指的是食材不出水。
爽,指的是没有浓厚的勾芡汁水,一盘吃完,底下的盘子是干净的。
不过周义昕并不清楚这一盘干炒牛河里面的讲究,他拿到这一盘干炒牛河的时候,就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——
“鲜”。
他轻松地夹起一筷子完整的河粉和芽菜,河粉无比顺滑地在舌尖掠过,一口咬下,芽菜在嘴里发出“呲”的一声轻响,芽菜里的水分瞬间爆出,微微滋润了河粉。
河粉炒得干爽无比,没有一点黏糊,咬下的时候,还带了一点点q弹的感觉,在牙齿下微微发力,让咀嚼的过程多了几分游戏的感觉。
这一盘干炒牛河里的牛肉也是一绝。牛肉选的全部都是牛柳的部分,应该是经过了腌制,每一口的味道都很足,一点也没有腥味,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,又嫩又有嚼劲。第一口吃到,就让周义昕的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。
“这也太好吃了。”
周围没有认识的人,周义昕咽下一口牛柳,忍不住小声地发出一声感叹。
听到这个声音,周义昕对面的人却意外地顿了顿
,接着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对方拧着眉头,似乎觉得周义昕很是眼熟的模样。但周义昕却在对方皱起眉头的瞬间,变了神色,脱口而出,“黄老师!”
“你认识我?”老黄看着对面似乎有些眼熟的人,在脑子里快速回想着到底在哪儿见过。
周义昕浑身一僵,片刻后,讪笑道,“不好意思,认错了啊。”
在认出老黄的时候,周义昕油然而生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,却硬生生□□炒牛河的香味按了下来,正当他准备端起干炒牛河换个位置的时候,老黄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,“哦,我想起来了,5班的周义昕,是不是?”
周义昕伸向西装外套的手停在了空中,半晌,他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,“哈……哈哈,黄老师好。”
师生重逢,在短暂的尴尬之后,双方都平静了下来。
毕竟两边都已经是踏入社会的人了,哪怕是周义昕,也已经毕业多年。
只是在小摊街上相逢,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,但美食总是能够冲淡一切的隔阂。
“你离开这儿,感觉有很长时间了吧?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了。”
“对啊,”周义昕笑笑,“我爸妈走了嘛,那之后就没有怎么回来了。”
说起来也奇怪,周义昕曾经在深夜里惊醒,无数次被梦境提醒,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。他身边的朋友知道他难过,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个话题。
但在这样的环境下,面对曾经的老师,周义昕却自然地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啊,这样啊。”老黄咽下嘴里的炒饭,“我爸前两年也去世了。没办法,老人家身体不好,我们也总归会有这一天的。”
“是。”周义昕笑笑,低头夹起一筷子干炒牛河放进嘴里。
两人聊着天,仿佛关系重新亲近了不少。
就在这样友善的交流氛围中,老黄淡淡地开口,“啊,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回学校看看了吧,变化还挺大的,要来看看吗?”
“好啊。”周义昕笑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黄手边的两个甜点盒子上。
他第一次来小摊,不知道“规矩”,刚才随便就选了个
冰粉,现在看着甜点,却多多少少有些好奇。
老黄似乎“无意”地用手将甜点盒子遮住,放进了包里,“学校的安保不错,过会儿要不是我带着你,你要是一个人想进去,估计悬。”
周义昕收回视线,掩饰般地干笑了两声,“哈哈,是吗?”说完,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,低头咬了一口冰粉,却错过了老黄落在他面前冰粉上的目光。
小摊街上的“那个摊子”回来啦!
没有经过特意的宣传,仅仅是口口相传的方式,就已经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小镇。
现在在小镇上,只要在聊天的时候提到“那个摊子”,就不会有第三种理解。
食客们热衷于用“那个摊子”来形容言凌云的美食摊,仿佛是一种他们之间的暗号,只要食客之间提起来,都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笑。
回来开摊的第一天,言凌云摊前就再一次迎来了爆满。
原本考虑着回馈食客,选择“限购两份”的决定,在连续接待了十位带走两份的食客后,言凌云看了眼剩下的食材和长队,果断地重新调整回“限购一份”。
今天来排队的食客里,十位里面就有八位,会在排队的时候悄悄问她录制是不是快结束了,录制结束后还会有人继续摆摊吗。
面对前一个问题,言凌云往往笑而不语,但所有食客都明白了她笑容里的潜台词。
而对于后一个问题,她则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,甚至还会小小地为之后的美食摊做个宣传。
“我都把卤味方子手把手教给爷爷奶奶了,这味道指定靠谱。就两个字——正宗!”
“我的配方,你又不是没尝过,还用怀疑味道吗?”
“卤味是肯定有的,什么卤鸡爪、卤鸡翅、卤肉……通通安排上!其他的我也教了一些,就看他们时间是不是来得及做了。”
“你就放一百三十万个心,味道一定足够香!要不然不是砸招牌吗?”
有不少食客每天都会来排队,但也有不少食客是听闻了消息后,匆匆地赶来的。
言凌云今天的摊子一直摆到了快中午的时候,在炒完了最后一盘炒饭后,言
凌云免费将留下的甜点和凉粉,按照顺序送给了后面排队的食客,这才骑上自己的三轮车往批发市场的方向赶去。
只不过这一次,她在批发市场买完摆摊的食材后,又买了不少肉类和蔬菜。
将打包好的羊肉放到言凌云手中的时候,和她相熟的婶子左看右看,压低了声音问道,“云云,你实话告诉婶子,你是不是就要回家了?”
言凌云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。
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后,婶子果断将言凌云付钱的手挡了回去,“行了,今天这笔钱就别付了,你自己留着。”
说完,婶子捏着言凌云的手,将那笔没付出的钱稳稳地压在她的手心里。
言凌云装作乖巧地点点头,在婶子放松警惕的时候,一把将那笔钱塞进了婶子的围裙口袋里,塞完立刻就骑上了自己的三轮车,还不忘对身后跑来的婶子挥挥手,“婶子,再见了啊。”
食客们都知道,她在节目录制结束后就要离开。
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今天就是她最后一天摆摊,明天,她就会坐上回家的高铁。
今天言凌云的摆摊,是仅有一次的返场。
之后这辆三轮车再出现在小摊街上,骑着三轮车的人,也不会再是言凌云了。
每一次《交换人生》的最后,通常都会有一段烂俗的“回归家庭”的环节,叛逆少女终于明白了父母的苦心,与父母实现了和解,最终双方抱头痛哭。
这一回,节目组将最后一天的录制,也安排在了嘉宾各自的家中。
在最后一天的录制中,嘉宾会回到各自的家庭中,只不过节目组并不会提前告知双方家庭,哪一天她们会回来。
只不过……
言凌云迎着风,露出肆意的笑。
哪怕是再烂俗的剧本,也需要参演者同意,才会有演出效果,无论时好时坏。
一旦其中一方参演者罢演,那么这就会迅速变成一次演出事故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这一章是二合一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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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轮车上所有的容器,都用不锈钢的盖子盖好。
在三轮车旁的那道身影,动作麻利地整理着一样又一样的东西,所有的厨具和食材在她的手下,就安安分分地各归其处。
言凌云将猛火灶摆放好,将准备好的大铁锅架在上面,正在埋头收拾的时候,迎面来的冷风忽然就消失了,言凌云抬起头,就看见了挡在自己面前熟悉的面孔。
见到熟悉的人总是高兴的,言凌云露出笑容,“黄伯伯,好久不见。”
在见到言凌云之前,老黄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。
想问她这几天照顾爷爷是不是很辛苦,去帮人家办流水席的时候有没有吃苦头,之后会摆摊到什么时候,节目录制结束后功课还能不能赶得上……
但当看见言凌云脸上笑容的时候,所有的问题仿佛瞬间都失去了意义。
老黄将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全部都咽了回去,最后脱口而出的是,“今天的菜单有吗?”
“今天主要是炒饭和炒河粉,然后每位食客都会获得一份增菜,可以自己选要冰粉还是甜点。”言凌云拿着锅铲,搭在铁锅边缘,笑着道,“炒饭和炒河粉里的食材可以自己挑,全部都在这儿了。”
说着,言凌云用锅铲在旁边那林林总总三十多个不锈钢铁盒上晃了一圈,每个不锈钢盒里都放着不同的配菜,每一种配菜都料理得很干净,荤素都有,瞧着令人食指大动,简直让人挑花了眼睛。
“不过——”看见老黄脸上纠结的神色,言凌云拖长音,露出了笑容,“今天的炒饭和炒河粉,每个人限购——两份。”
言凌云一边说,一边举起两根手指,在老黄面前晃了晃。
老黄立刻就摆脱了选择恐惧症,无比熟练地开始点单,“要一份炒饭,在这里吃,里面加鸡蛋、青菜、牛肉和虾仁。再要一份炒河粉打包,里面要放牛肉、韭黄、小葱、绿豆芽还有红彩椒。”
言凌云将锅铲放到脑袋边上,
佯装敬礼的模样,“收到。”
说完这句,言凌云和老黄都忍不住笑了。
点完单,老黄却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背着手站在一边,转头面对着摄影机,开始解说了起来。
“蛋炒饭虽然说着家常简单,但是想要做好是一点也不容易,这里头的讲究可多着呢。不管是米的选择,蒸米的方式,里面食材的新鲜程度,还有料理的方式,都会对最后的成品有很大的影响。”
言凌云回回摆摊都有摄影团队跟着,老黄每天又都是第一个来的,早就和摄影团队熟悉起来了。
看着老黄自然地接过了解说的职责,不只是言凌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,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是找回了一种熟悉感。
【老黄真的666啊,不管言凌云做什么东西,他都能说出个一三三四来】
【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言凌云做的美食叫什么,还是老黄解说了一下,我才明白的】
【听着老黄的解说,才有一种言凌云真的重新开张的感觉】
【哈哈哈哈哈,老黄的出现已经变成了一件充满仪式感的事情,好像只有老黄来了,言凌云这一天的摆摊生活才算是正确开始】
言凌云忍不住笑,嘴上却还在抱怨,“黄伯伯,你这把期待值提得也太高了,万一过会儿我做的蛋炒饭没那么好吃,你可也要好好夸夸我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
老黄说完,扭头就对着镜头摇了摇手,嘴里发出“啧啧啧”的声响,压低了声音,“这小姑娘,忒不实在,真话都不让人说了。”
老黄挡着嘴巴,但那声音是一点也没小,全都被在他身后的言凌云听了个一清三楚。
眼见着言凌云无奈的神情,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笑得更凶了。
被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后,言凌云拿起厨具的瞬间,她身上的气质仿佛就变了。
炒饭的重点,并不在于那些配料,最核心的只在于“饭”。
言凌云准备的饭并不是用电饭煲煮出来的,而是用农家的木甑子蒸出来的,这样蒸出来的米饭,粒粒饱满修长,带着些灶火的香气,和电饭煲煮出来的米饭有着微妙的差别,格外适合用来做炒饭。
她并没有用最通常的做法
,将米饭和鸡蛋分开炒,而是将米饭盛到不锈钢碗里,然后将鸡蛋达成均匀的明黄色蛋液,然后用筷子将蛋液和米饭搅拌均匀,让每一粒米饭上都均匀地布满了蛋液,又将其他几种食材简单炒制后,这才正式开始做今天的第一盘炒饭。
在猛火的灼烧中,铁锅迅速地热起来,言凌云估摸着油温差不多的时候,往锅里加入了食用油,等到锅里的油冒出第一个小泡的时候,就立刻将浸透了蛋液的米饭全部入锅。
言凌云右手颠勺,左手翻炒,米饭在锅里迅速从明黄变成金黄,每一粒米粒仿佛都有自己的想法,在偌大的铁锅里活泼地弹跳着。
已经炒熟的牛肉、虾仁、青菜和葱花依次下锅,在征询过老黄的意见后,言凌云还加上了一小勺辣椒。
金灿灿的炒饭落在白瓷盘里,喷香的气息从这一盘炒饭里散发出来,吸引着所有食客的注意。
老黄端着这一盘炒饭,都不用尝,只看一眼,他就知道这一盘炒饭的滋味一定不会差。
辣椒红,葱花绿,弹嫩的虾仁,清爽的青菜,还有小块的卤牛肉,这些全部热热腾腾地挤在这一盘炒饭里,好像是落在了金子堆里的珠宝。
炒饭蓬松舒展,粒粒分明,没有任何一块炒饭是粘着的,老黄用勺子舀起一勺炒饭,多的炒饭能够自如地从边缘滚落下去,不会有一点留恋。
他坐在座位上,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,舀起一勺炒饭往自己的嘴里送去。
入口的瞬间,老黄就为这意料之中的美妙滋味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。
每一粒米饭上都裹着蛋液,舒缓了米饭本身的平淡,增添了几分滋味。但是这滋味却不冲,而是又香又润,加上辣椒微微的辣,葱花和青菜的香,让这一口炒饭显得格外舒畅。
下一口,老黄一口就咬到了里面的虾仁和卤牛肉。这里两种食材本身就已经,足够鲜美,但和炒饭陪在一起,却又有了一种全新的滋味。
这块卤牛肉尽管经过了炖煮和翻炒,入口的瞬间,除了卤肉的滋味,依然有鲜香的肉汁从牛肉里流出,浸润了舌尖,让老黄在那个瞬间
,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被鲜掉了。
而虾仁的弹嫩爽滑,没怎么被炒饭影响,只是表面上那一层,微微卷起了边。
尽管只是炒饭,但老黄却仿佛同时从这一盘炒饭里,吃出了山水的滋味。
就在老黄近乎于狼吞虎咽的时候,刚才他点下的另一份干炒牛河也已经炒好,言凌云将这份干炒牛河打包好,将这份粉和两份甜点一起放在了老黄面前。
等她回到摊子的时候,摊前已经多了一个人。
“请问你要吃点什么吗?”
听见言凌云的问题,摊前那个人才将目光从老黄身上收回来,在短暂的犹豫后,只听见对方开口道,“来一份和刚才他打包的那一份一样的炒河粉。”说着,那人伸手指向老黄的方向。
点完单后,那人付完款,便踱步到一旁等候。
周义昕在座位上坐下,抬头打量着这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,眼里露出些怀念夹杂着迷茫的复杂神色。
已经过了十年了。
自从他的父母都过世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回老家。父母的去世仿佛让他瞬间失去了和这座小镇所有的牵绊,直到这一回,因为工作需要,他才又一次回来。
眼前的这条街,在他的印象里,曾经无数次走过,只不过当时这条街上还没有这么多小贩,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摊。
在他离开家后不久,就听说严查小摊,所有的小摊基本都消失的情况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他又听说了这条街重新被改造成小摊街的消息。
只是,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这条街的场景。
刚才周义昕原本只是想着在小摊街上转一转,但路过小摊,闻到炒河粉的香味,却忽然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。
他坐在座位上,侧着身子看着小摊老板的动作。
火苗从猛火灶上窜起,那口铁锅在老板手里,就像是被顺毛的小猫咪一样乖巧听话。
小老板的动作很快,却没有一丝慌乱,即便眼睛没有看,都能够准确无误地用勺子盛起适量的盐,快速洒进锅里,接着继续快速翻炒,让所有滋味都均匀地遍布这一盘干炒牛河。到了时候,小老板也不关火,直接干脆
利落地让冒着热气的干炒牛河落进白瓷盘里,直接喊了一句“2号的干炒牛河好了”,就又重新拿起了锅铲,迎接下一位客人。
周义昕一扭头,就发现刚才还空荡的小摊,此时却已经排起了快十人的长队,还有源源不断的食客正在朝小摊的方向赶来。
周义昕将自己的干炒牛河和冰粉捧到桌子上,脱下西装外套放在一边,挽起袖子,这才正式开始品尝这一盘干炒牛河。
干炒牛河似乎很简单,是最普及的粤菜之一,但真正做的时候,却并没有那么轻松,实在是一道非常考验厨师工夫的菜。
有一句俗语,叫“鱼有鱼味”,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废话,但这句话却和粤菜追求的本真之味不谋而合。粤菜最大的特点,就是用烹饪方式,最大程度地放大和展现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,注重的是食材本身的处理,甚至连调味,也是尽量少放。
这就对厨师手艺的要求很高了。
干炒牛河最重要的是“干”“爽”两个字。
干,指的是食材不出水。
爽,指的是没有浓厚的勾芡汁水,一盘吃完,底下的盘子是干净的。
不过周义昕并不清楚这一盘干炒牛河里面的讲究,他拿到这一盘干炒牛河的时候,就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——
“鲜”。
他轻松地夹起一筷子完整的河粉和芽菜,河粉无比顺滑地在舌尖掠过,一口咬下,芽菜在嘴里发出“呲”的一声轻响,芽菜里的水分瞬间爆出,微微滋润了河粉。
河粉炒得干爽无比,没有一点黏糊,咬下的时候,还带了一点点q弹的感觉,在牙齿下微微发力,让咀嚼的过程多了几分游戏的感觉。
这一盘干炒牛河里的牛肉也是一绝。牛肉选的全部都是牛柳的部分,应该是经过了腌制,每一口的味道都很足,一点也没有腥味,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,又嫩又有嚼劲。第一口吃到,就让周义昕的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。
“这也太好吃了。”
周围没有认识的人,周义昕咽下一口牛柳,忍不住小声地发出一声感叹。
听到这个声音,周义昕对面的人却意外地顿了顿
,接着抬起了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对方拧着眉头,似乎觉得周义昕很是眼熟的模样。但周义昕却在对方皱起眉头的瞬间,变了神色,脱口而出,“黄老师!”
“你认识我?”老黄看着对面似乎有些眼熟的人,在脑子里快速回想着到底在哪儿见过。
周义昕浑身一僵,片刻后,讪笑道,“不好意思,认错了啊。”
在认出老黄的时候,周义昕油然而生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,却硬生生□□炒牛河的香味按了下来,正当他准备端起干炒牛河换个位置的时候,老黄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,“哦,我想起来了,5班的周义昕,是不是?”
周义昕伸向西装外套的手停在了空中,半晌,他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,“哈……哈哈,黄老师好。”
师生重逢,在短暂的尴尬之后,双方都平静了下来。
毕竟两边都已经是踏入社会的人了,哪怕是周义昕,也已经毕业多年。
只是在小摊街上相逢,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,但美食总是能够冲淡一切的隔阂。
“你离开这儿,感觉有很长时间了吧?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了。”
“对啊,”周义昕笑笑,“我爸妈走了嘛,那之后就没有怎么回来了。”
说起来也奇怪,周义昕曾经在深夜里惊醒,无数次被梦境提醒,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。他身边的朋友知道他难过,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这个话题。
但在这样的环境下,面对曾经的老师,周义昕却自然地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啊,这样啊。”老黄咽下嘴里的炒饭,“我爸前两年也去世了。没办法,老人家身体不好,我们也总归会有这一天的。”
“是。”周义昕笑笑,低头夹起一筷子干炒牛河放进嘴里。
两人聊着天,仿佛关系重新亲近了不少。
就在这样友善的交流氛围中,老黄淡淡地开口,“啊,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回学校看看了吧,变化还挺大的,要来看看吗?”
“好啊。”周义昕笑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老黄手边的两个甜点盒子上。
他第一次来小摊,不知道“规矩”,刚才随便就选了个
冰粉,现在看着甜点,却多多少少有些好奇。
老黄似乎“无意”地用手将甜点盒子遮住,放进了包里,“学校的安保不错,过会儿要不是我带着你,你要是一个人想进去,估计悬。”
周义昕收回视线,掩饰般地干笑了两声,“哈哈,是吗?”说完,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,低头咬了一口冰粉,却错过了老黄落在他面前冰粉上的目光。
小摊街上的“那个摊子”回来啦!
没有经过特意的宣传,仅仅是口口相传的方式,就已经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小镇。
现在在小镇上,只要在聊天的时候提到“那个摊子”,就不会有第三种理解。
食客们热衷于用“那个摊子”来形容言凌云的美食摊,仿佛是一种他们之间的暗号,只要食客之间提起来,都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笑。
回来开摊的第一天,言凌云摊前就再一次迎来了爆满。
原本考虑着回馈食客,选择“限购两份”的决定,在连续接待了十位带走两份的食客后,言凌云看了眼剩下的食材和长队,果断地重新调整回“限购一份”。
今天来排队的食客里,十位里面就有八位,会在排队的时候悄悄问她录制是不是快结束了,录制结束后还会有人继续摆摊吗。
面对前一个问题,言凌云往往笑而不语,但所有食客都明白了她笑容里的潜台词。
而对于后一个问题,她则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回答,甚至还会小小地为之后的美食摊做个宣传。
“我都把卤味方子手把手教给爷爷奶奶了,这味道指定靠谱。就两个字——正宗!”
“我的配方,你又不是没尝过,还用怀疑味道吗?”
“卤味是肯定有的,什么卤鸡爪、卤鸡翅、卤肉……通通安排上!其他的我也教了一些,就看他们时间是不是来得及做了。”
“你就放一百三十万个心,味道一定足够香!要不然不是砸招牌吗?”
有不少食客每天都会来排队,但也有不少食客是听闻了消息后,匆匆地赶来的。
言凌云今天的摊子一直摆到了快中午的时候,在炒完了最后一盘炒饭后,言
凌云免费将留下的甜点和凉粉,按照顺序送给了后面排队的食客,这才骑上自己的三轮车往批发市场的方向赶去。
只不过这一次,她在批发市场买完摆摊的食材后,又买了不少肉类和蔬菜。
将打包好的羊肉放到言凌云手中的时候,和她相熟的婶子左看右看,压低了声音问道,“云云,你实话告诉婶子,你是不是就要回家了?”
言凌云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。
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后,婶子果断将言凌云付钱的手挡了回去,“行了,今天这笔钱就别付了,你自己留着。”
说完,婶子捏着言凌云的手,将那笔没付出的钱稳稳地压在她的手心里。
言凌云装作乖巧地点点头,在婶子放松警惕的时候,一把将那笔钱塞进了婶子的围裙口袋里,塞完立刻就骑上了自己的三轮车,还不忘对身后跑来的婶子挥挥手,“婶子,再见了啊。”
食客们都知道,她在节目录制结束后就要离开。
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今天就是她最后一天摆摊,明天,她就会坐上回家的高铁。
今天言凌云的摆摊,是仅有一次的返场。
之后这辆三轮车再出现在小摊街上,骑着三轮车的人,也不会再是言凌云了。
每一次《交换人生》的最后,通常都会有一段烂俗的“回归家庭”的环节,叛逆少女终于明白了父母的苦心,与父母实现了和解,最终双方抱头痛哭。
这一回,节目组将最后一天的录制,也安排在了嘉宾各自的家中。
在最后一天的录制中,嘉宾会回到各自的家庭中,只不过节目组并不会提前告知双方家庭,哪一天她们会回来。
只不过……
言凌云迎着风,露出肆意的笑。
哪怕是再烂俗的剧本,也需要参演者同意,才会有演出效果,无论时好时坏。
一旦其中一方参演者罢演,那么这就会迅速变成一次演出事故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这一章是二合一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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