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二章 和州
和州是个和泗州差不多大的小州,管历阳、乌江、武寿三县,治所在历阳。这天中午,从走历阳的一条官道上,行来一队人马。
这群人有二十几个,全都身穿普通衣服,骑着高头大马,戴着墨镜。外人看来这群人很潇洒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连续骑马,有些人的双腿已经受不了了。
韩?骑在较靠前的位置,冬天快来临,风有些干冷,吹得他一脸的土气,看起来精神很差,连说话也提不起精神。他们的队伍就在后面,怕中途被建康那边的金军阻击,这次他们绕道而行,多走了几天时间。进入和州地界后,他们先行一步,准备先去历阳了解一下。
一群人来到一个小山坡下,这个小山坡没什么特别之处,但他们停下来了。四个身穿军服的士兵坐在路边,军服已经全烂了,其中有三人身上还有血,一个用布巾吊着左臂。四人看起来虽有比较惨,脸色却很刚强,一点没露出惨样。看见他们到来,一个身材精瘦、长着两片八字胡须的年青人站起来:
;各位朋友准备去哪里?
韩?对这几个可能是手下的人很欣赏,一点没隐瞒:
;我们准备去历阳,四位朋友这是怎么了?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?
韩?说完,四人大惊,吊着左臂的中年男子站起来:
;千万不要去历阳,一大队金军正在攻历阳。我们一百多人从城内突围出来,只剩下我们四人了。
大家惊呆了,现在和州虽算前线,历阳并不是。再说还有一条江防御,韩?没先派人来这里打探。急问:
;那些金军什么时候打过来的?大概有多少人?
八字胡须的年青人叹声说:;他们昨天下午开始兵围历阳城,有两三万兵马,也不知我历阳城现在失没失守?各位,能不能将马借给我们几匹,军情紧急,我们去池州求援军。
韩?一时没开口,在想如何解决问题。后面的大部队离他们大概有半天时间,听年青人的意思,很可能历阳已经失守。要是对方只有两三万,他并不是很担心。正要问话,同来的单元衡说:
;不用去报信了,我们就是援军。将军,我这就回去,让众弟兄快点行军,叫那些金军来得去不得。
单元衡说完,翻身上马就朝后面跑去。其他如曹飞、潭虎等将,十分自学朝前方四周散开,去打探可能出现的敌军。韩?没有阻止大家,看向四人。中年男子惊声问:
;你们是援军?
韩?示意大家坐下,对几个士兵说:
;我们是新调到和州来的神卫军,建康不是有几万兵马退守和州吗?凭和州以前的兵马,怕有四万吧?那四万兵马都在什么地方?怎么让金军攻到历阳来了?
韩?如数家珍似的说了一通,又将四人说呆。四人对望一眼,八字胡须的年青人说:
;的确有四万兵马,大半守在采石,庆阳只有四千人。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,军情紧急,我们奉邵将军之命去池州求援。还望将军能借两匹马给我们,以后定当归还。
执着的人不一定都很讨厌,韩?对这个年青人很欣赏,取出一包干饼:
;你们现在不用管邵将军的命令了,我叫韩?,是调来和州的主将。你们暂时吃些东西休息一下,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,等他们到来,我们就去支援庆阳。你叫什么名字?
四人又呆了半天,身材最矮的个壮年男子问:
;你、你是辅国公韩、韩大人?
现在韩?带兵了,还是有不少人称呼他为大人。将军也是大人,这些都不要紧。要紧的是这四人看起来十分紧张,问话的男子额头上还有些汗水。韩?盯着对方说:
;不错,我就是辅国公韩?。现统领淮南西路军。你们都叫什么名字?是哪位将军的手下?
韩?说完,四人集体流汗,这下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看出一些异常了。八字胡须的年青人吞下自己的口水介绍:
;我叫游三光,他叫甘顺、陈大毛、马飞,我们是郭树深郭将军部下。
和州的将领,韩?就知道几个,没听过郭树深。有没有这人还不一定,因为这四人的反应十分异常。他说:
;两三万的金军攻庆阳,这声势很不小。这里到庆阳已经不远了,怎么看起来还如此风平浪静?
这个问题没难倒游三光,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:
;我们急行来此,那些百姓现在还没反应过来。
;昨天下午就围的城,今天到现在都还未反应过来?难得傻一回的韩?终于清醒,很想打自己两巴掌:
;不管你们是不是兵,假传军情的罪你们可能还不知道,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。等会我将你们四个带去庆阳,有这事你们万事大吉。要是没有金军攻城,你们就自求多福吧?
;将军,别治我们的罪,小人说实话。叫陈大毛的壮年男子被吓跪下,带着哭声说:
;我们真是郭将军的部下士兵,我们怕金军打过来,想在此凑些钱财回家。我们真不是假传军情,要知道是将军,借我们一万个胆我们也不敢这样。
老底被揭,另三个也站不住了,纷纷跪下。最会说的游三光说:
;将、将军,我们也是没法。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,就算以前发,其它地方的士兵每月有一两银子的军饷,我和州的弟兄只有半两。这仗再打下去,大家就算饿不死,家里的亲人也难挨过这个冬。
折健行这些人还好些,韩?呆住了。他的见识太少,没见过克扣军饷的部队,只是从后世听说过。来到这个时代后,他以为就连吴曦的武宁军都没克扣军饷,可能这事只是个别现象。因为这年头军人的工资太少了,是个人都不会干这事。他没想到,吴曦要是克扣军饷,还会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?
其他人好些,但很愤怒。不用还在震惊的韩?吩咐,龙九骑上马去追单元衡。让大家急行军并不好,虽他们的队伍都是些青壮年,连最后在泗州补充的那些淮东兵,也是些青壮年。万一有人为此出了个好歹,就太不值得了。
龙九走后不提,杨阳怒声问游三光:
;你这些话可当真?
要不是韩?用灭九族的大罪,游三光一定不敢得罪他的领导。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:
;小人说的句句属实,这些不止是我们,我和州军的兄弟都可以作证,只是他们敢不敢而已。
韩?已回过神来,看样子很冷静:
;和州现在大概还有多少兵马?当逃兵的人多不多?
这是韩?最关心的问题,银子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找。要是兵逃了,一时朝廷很难再给他们援军。游三光见他如此冷静,没敢看他:
;原本和州有五千兵马,从建康那边逃来三万多人,现在有多少小人不知道。前几天朝廷派人将皇甫将军他们带走,又没什么人管理,陆续有人当逃兵。小人知道的起码就有一两百人逃走,和州和建康的兵都有。
韩?想过和州将士的情绪可能会很低落,士气非常紧缺。但没想过会是如此一个烂摊子?他不敢再悠闲了,开始下令:
;卢将军、曹将军、宗将军,你们三人先去乌江、武寿和采石去报信。就说我们来了,带着一万神卫军来了,尽量将声势造大点。每座城只留两百个守军,其它所有官兵,全去采石水军营集中,在那里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。
;得令,三人匆匆跑去不提。韩?看向游三光四人:
;你们的罪我可以不追究,军饷我会给你们全部追回来,但以后可能要你们去朝廷当个证人,指证一下你们那些将领。我留一人陪你们在此等待,等后面的大部队到了,你们和大部队一起进城。
没人有意见,四人暂时没起身,游三光说:
;只要将军能帮我们追回军饷,我们仍愿意从军。也愿意去朝廷当证人,将郭树深这些王八蛋抓起来。
韩?留下曹飞在这里,原本不用留人。韩?觉得这几个太狡猾,居然将他们骗得团团转。要是不留人看守,说不定这四人会逃走。大家一路朝庆阳方向骑去,同来的宁慕白说:
;没想到这里的兵将如此不争气?照游三光所言,和州的士兵都如此。恐怕与在和州的将领,都逃不了干系。
;如果所有的士兵都被克扣军饷,可能没一个是干净的。雍子先说:
;将军,这里是他们的地盘,要动他们,最好等我神卫军的弟兄到来才动手。
韩?也在想此事,一个地方的士兵全被克扣军饷,要是有哪个将领说不知道此事?可能赵丹那种对军队不怎么了解的人也不会相信。两个军的配置,不算文吏,大概有二十个将领。韩?现在想的是,只杀一半还是全杀了。
;先去庆阳看看,不要和他们说此事,就当我们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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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群人有二十几个,全都身穿普通衣服,骑着高头大马,戴着墨镜。外人看来这群人很潇洒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连续骑马,有些人的双腿已经受不了了。
韩?骑在较靠前的位置,冬天快来临,风有些干冷,吹得他一脸的土气,看起来精神很差,连说话也提不起精神。他们的队伍就在后面,怕中途被建康那边的金军阻击,这次他们绕道而行,多走了几天时间。进入和州地界后,他们先行一步,准备先去历阳了解一下。
一群人来到一个小山坡下,这个小山坡没什么特别之处,但他们停下来了。四个身穿军服的士兵坐在路边,军服已经全烂了,其中有三人身上还有血,一个用布巾吊着左臂。四人看起来虽有比较惨,脸色却很刚强,一点没露出惨样。看见他们到来,一个身材精瘦、长着两片八字胡须的年青人站起来:
;各位朋友准备去哪里?
韩?对这几个可能是手下的人很欣赏,一点没隐瞒:
;我们准备去历阳,四位朋友这是怎么了?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?
韩?说完,四人大惊,吊着左臂的中年男子站起来:
;千万不要去历阳,一大队金军正在攻历阳。我们一百多人从城内突围出来,只剩下我们四人了。
大家惊呆了,现在和州虽算前线,历阳并不是。再说还有一条江防御,韩?没先派人来这里打探。急问:
;那些金军什么时候打过来的?大概有多少人?
八字胡须的年青人叹声说:;他们昨天下午开始兵围历阳城,有两三万兵马,也不知我历阳城现在失没失守?各位,能不能将马借给我们几匹,军情紧急,我们去池州求援军。
韩?一时没开口,在想如何解决问题。后面的大部队离他们大概有半天时间,听年青人的意思,很可能历阳已经失守。要是对方只有两三万,他并不是很担心。正要问话,同来的单元衡说:
;不用去报信了,我们就是援军。将军,我这就回去,让众弟兄快点行军,叫那些金军来得去不得。
单元衡说完,翻身上马就朝后面跑去。其他如曹飞、潭虎等将,十分自学朝前方四周散开,去打探可能出现的敌军。韩?没有阻止大家,看向四人。中年男子惊声问:
;你们是援军?
韩?示意大家坐下,对几个士兵说:
;我们是新调到和州来的神卫军,建康不是有几万兵马退守和州吗?凭和州以前的兵马,怕有四万吧?那四万兵马都在什么地方?怎么让金军攻到历阳来了?
韩?如数家珍似的说了一通,又将四人说呆。四人对望一眼,八字胡须的年青人说:
;的确有四万兵马,大半守在采石,庆阳只有四千人。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,军情紧急,我们奉邵将军之命去池州求援。还望将军能借两匹马给我们,以后定当归还。
执着的人不一定都很讨厌,韩?对这个年青人很欣赏,取出一包干饼:
;你们现在不用管邵将军的命令了,我叫韩?,是调来和州的主将。你们暂时吃些东西休息一下,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,等他们到来,我们就去支援庆阳。你叫什么名字?
四人又呆了半天,身材最矮的个壮年男子问:
;你、你是辅国公韩、韩大人?
现在韩?带兵了,还是有不少人称呼他为大人。将军也是大人,这些都不要紧。要紧的是这四人看起来十分紧张,问话的男子额头上还有些汗水。韩?盯着对方说:
;不错,我就是辅国公韩?。现统领淮南西路军。你们都叫什么名字?是哪位将军的手下?
韩?说完,四人集体流汗,这下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也看出一些异常了。八字胡须的年青人吞下自己的口水介绍:
;我叫游三光,他叫甘顺、陈大毛、马飞,我们是郭树深郭将军部下。
和州的将领,韩?就知道几个,没听过郭树深。有没有这人还不一定,因为这四人的反应十分异常。他说:
;两三万的金军攻庆阳,这声势很不小。这里到庆阳已经不远了,怎么看起来还如此风平浪静?
这个问题没难倒游三光,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:
;我们急行来此,那些百姓现在还没反应过来。
;昨天下午就围的城,今天到现在都还未反应过来?难得傻一回的韩?终于清醒,很想打自己两巴掌:
;不管你们是不是兵,假传军情的罪你们可能还不知道,那是诛灭九族的大罪。等会我将你们四个带去庆阳,有这事你们万事大吉。要是没有金军攻城,你们就自求多福吧?
;将军,别治我们的罪,小人说实话。叫陈大毛的壮年男子被吓跪下,带着哭声说:
;我们真是郭将军的部下士兵,我们怕金军打过来,想在此凑些钱财回家。我们真不是假传军情,要知道是将军,借我们一万个胆我们也不敢这样。
老底被揭,另三个也站不住了,纷纷跪下。最会说的游三光说:
;将、将军,我们也是没法。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,就算以前发,其它地方的士兵每月有一两银子的军饷,我和州的弟兄只有半两。这仗再打下去,大家就算饿不死,家里的亲人也难挨过这个冬。
折健行这些人还好些,韩?呆住了。他的见识太少,没见过克扣军饷的部队,只是从后世听说过。来到这个时代后,他以为就连吴曦的武宁军都没克扣军饷,可能这事只是个别现象。因为这年头军人的工资太少了,是个人都不会干这事。他没想到,吴曦要是克扣军饷,还会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?
其他人好些,但很愤怒。不用还在震惊的韩?吩咐,龙九骑上马去追单元衡。让大家急行军并不好,虽他们的队伍都是些青壮年,连最后在泗州补充的那些淮东兵,也是些青壮年。万一有人为此出了个好歹,就太不值得了。
龙九走后不提,杨阳怒声问游三光:
;你这些话可当真?
要不是韩?用灭九族的大罪,游三光一定不敢得罪他的领导。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:
;小人说的句句属实,这些不止是我们,我和州军的兄弟都可以作证,只是他们敢不敢而已。
韩?已回过神来,看样子很冷静:
;和州现在大概还有多少兵马?当逃兵的人多不多?
这是韩?最关心的问题,银子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找。要是兵逃了,一时朝廷很难再给他们援军。游三光见他如此冷静,没敢看他:
;原本和州有五千兵马,从建康那边逃来三万多人,现在有多少小人不知道。前几天朝廷派人将皇甫将军他们带走,又没什么人管理,陆续有人当逃兵。小人知道的起码就有一两百人逃走,和州和建康的兵都有。
韩?想过和州将士的情绪可能会很低落,士气非常紧缺。但没想过会是如此一个烂摊子?他不敢再悠闲了,开始下令:
;卢将军、曹将军、宗将军,你们三人先去乌江、武寿和采石去报信。就说我们来了,带着一万神卫军来了,尽量将声势造大点。每座城只留两百个守军,其它所有官兵,全去采石水军营集中,在那里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。
;得令,三人匆匆跑去不提。韩?看向游三光四人:
;你们的罪我可以不追究,军饷我会给你们全部追回来,但以后可能要你们去朝廷当个证人,指证一下你们那些将领。我留一人陪你们在此等待,等后面的大部队到了,你们和大部队一起进城。
没人有意见,四人暂时没起身,游三光说:
;只要将军能帮我们追回军饷,我们仍愿意从军。也愿意去朝廷当证人,将郭树深这些王八蛋抓起来。
韩?留下曹飞在这里,原本不用留人。韩?觉得这几个太狡猾,居然将他们骗得团团转。要是不留人看守,说不定这四人会逃走。大家一路朝庆阳方向骑去,同来的宁慕白说:
;没想到这里的兵将如此不争气?照游三光所言,和州的士兵都如此。恐怕与在和州的将领,都逃不了干系。
;如果所有的士兵都被克扣军饷,可能没一个是干净的。雍子先说:
;将军,这里是他们的地盘,要动他们,最好等我神卫军的弟兄到来才动手。
韩?也在想此事,一个地方的士兵全被克扣军饷,要是有哪个将领说不知道此事?可能赵丹那种对军队不怎么了解的人也不会相信。两个军的配置,不算文吏,大概有二十个将领。韩?现在想的是,只杀一半还是全杀了。
;先去庆阳看看,不要和他们说此事,就当我们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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