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无赖
“请进。”
林文陶重新穿回衣架上的白色大褂,他不确定是否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来找他询问病情。
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金澈清,还笑的一脸灿烂。
林文陶不知道金澈清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能让那一双倔强孤傲的眼睛变成了现在这样散漫无赖、游戏人间的模样。
“有事吗?”林文陶对他的突然造访有些不解。
“林医生你这是要下班了吗?”
金澈清以他一贯交际花的手腕,早已经把林文陶的排班打听的清清楚楚了。
林文陶微微蹙眉,猜不透他此话的用意。
“咦,这是奶茶吗?”
金澈清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林文陶办公桌上的那杯奶茶吸引住了,他随手拿了起来,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道:“林医生,你如果不喝的话,就给我喝吧,我最喜欢甜食了,别浪费嘛。”
金澈清美艳的五官配上他那身骚气十足的花衬衫,简直就像是从牛郎店里走出来的男公关。
林文陶突然就想到昨天小护士对金澈清的评价,现下看来也不尽然全是造谣。
“拿去吧。”
这杯奶茶是昨天王黎定给科室同事的,他不喜零食,本来也准备拿走丢掉的,现下有人接手,倒也帮他省了麻烦。
金澈清美滋滋的插了吸管,毫不掩饰的哧溜一声,吸了一大口,随后皱着眉抱怨道:“没加糖。”
林文陶不想在这和他浪费时间讨论,关于一杯奶茶加糖与否的问题。
于是便又问道:“你来找是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想让你送我一下。”
金澈清说的一脸理所当然。
丝毫不觉得和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提出这种要求,是有多么无理。
换做别人,碍于情面或许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。
但可惜,他碰到的是林文陶。
除了必要无法推脱的人情之外,面子这种东西,在林文陶这里根本不值一钱。
“不好意思,不方便。”
林文陶拒绝的很干脆。
金澈清被人这么当面打脸拒绝,也不尴尬,依旧嬉皮笑脸:“林医生,干嘛这么无情,好歹我们也是小时候的朋友。”
好朋友个屁!
他们小时候加一起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二十个字。
连彼此的姓名不知道,
算哪门子的朋友。
林文陶也不想在这和他扯皮,以金澈清胡搅蛮缠的程度,如果真和他在这掰扯起来,怕是要没完没了了。
于是林文陶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,重新穿上自己的黑色休闲西装,拿起桌上的黑色手包。
也不搭理一旁的金澈清,径直走出了办公室。
可没想到,他还是低估了金澈清的厚脸皮程度。
金澈清看林文陶并不搭理自己,既不急也不恼,只跟着他在身后,一并娇羞的跟出了办公室的门。
门外值班的小护士看到林文陶走出来,礼貌打招呼:“林医生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林文陶走到护士站又和交班护士托付了一些急救病人的情况。
全程他都没给金澈清一个眼神,仿佛他们是根本不认识的两个陌生人。
工作交代完,林文陶就径直往医院外走。
金澈清则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始终安静如鸡地跟在林文陶身后,仿佛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媳妇般,临走前还不忘对身后议论纷纷的小护士们抛了个媚眼。
走出医院大门,林文陶伸手拦了辆出租车,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,正准备关门的时候,却突然被金澈清伸手拦住了。
“林医生,麻烦往里坐一坐。”金澈清整个身子跟着他挤进了后座。
林文陶坐着不动,不想让他上车,僵持了几秒钟。
前排的司机有些不耐烦的道:“走不走?不走就下去,不要耽误我时间。”
看着金澈清这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架势,林文陶最终妥协了,移动了下身体,让金澈清挤了进来。
“师傅,麻烦去高新区23号。”金澈清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,得意洋洋的报了个地址。
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,那是一种充满了嫌弃的眼神。
确实,以金澈清的举止打扮,难免引人遐想,想不让人误会都难。
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林文陶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金澈清依旧一脸无辜的表情:“我没带钱,只想让你送我一程。”
林文陶看了一眼金澈清身上背着的女士小挎包。
“这里没钱。”金澈清可怜巴巴的解释道。
林文陶也懒得搭理他,只觉得自己脑中的血管一跳跳的。
头疼。
没一会,车子就到了目的地。
“你家到了,下车吧。”林文陶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粘人的狗皮膏药。
“林医生,来我家喝杯茶吧,也好让我能谢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用,我是医生,这只是我的职责。”
可是金澈清好像今天就是赖定了林文陶似的耍赖道:“你不去,我就不下车。”
林文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面门,让本就有些疼的头更加难受了。
可还没等他发火,前面的司机就又开始抱怨道:“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回家吵去,不要在这耽误我时间。”
“是啊,别耽误人家师傅赚钱,不好意思啊,师傅,我朋友性格不太好,别扭。”
对于司机师傅语气中的嫌弃鄙夷,也不知道金澈清是听不出,还是全然不在意。
竟然丝毫不把这些当回事,甚至还和司机拉起了家常。
饶是林文陶这样冷面薄情的人,也架不住金澈清的胡搅蛮缠。
无可奈何也只能跟着他了下车。
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好男也怕恶女缠吧。
不对,金澈清也算不上恶,甚至连个女人都算不上。
他不过是一个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男人罢了。
俩人前脚刚关上车门,后脚司机师傅就在前排一脸怨愤的嘟囔了句:“死基佬。”
好巧不巧这句话又被林文陶听了个正着,此时他正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,刚准备拉开车门和司机理论两句,却发现自己被金澈清拦住了胳膊。
那司机也不过是嘴上逞两句英雄,真要对峙起来,他也自知理亏,害怕被乘客投诉,因此踩着油门一溜烟的开走了。
林文陶一脸怒容的转头看向金澈清,只吓得金澈清赶紧松开拽着他胳膊的手。
一脸死不认账的模样:“我可没拦你啊。”
林文陶赶紧平复心情,他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情绪有些失控,不知道是不是和金澈清勾起了他那段难堪的回忆有关。
从早上到现在,他心里就一直堵着口气,这口气就像一块重石一般,一直压在他心上,让他觉得异常烦躁。
“你是没有神经吗?别人这么说你,你都不生气?”林文陶努力让自己语气恢复如常。
“这有什么好生气的,再说他也没说错啊,我就是个基佬。”
金澈清这么毫无掩饰的坦白,倒是让林文陶愣了一下。
虽然他并不认为同性恋是件可耻的、或者说是低人一等的事。
但这毕竟还是一种小众情感。
社会大众对此的接受度应该还远没有能到,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程度。
金澈清一瞬间的勇敢,倒是让林文陶生出了几分羡慕。
“你人也到了,我钱也付了,我可以走了吗。”
金澈清再次拉住林文陶的胳膊撒娇道:“去我家坐坐嘛,干嘛急着走。”
林文陶盯着金澈清的眼睛,试图看穿他的目的。
金澈清一脸的坦然,一时之间倒让林文陶吃不准他的用意了。
也罢,既来之则安之,倒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林文陶抽回自己被他抓着的胳膊:“不要拉拉扯扯的,难看。”
金澈清吐吐舌头,挨着林文陶往小区走。
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林文陶远远看到一个站着的瘦高男孩,穿着黑色的运动卫衣,黑色的休闲长裤,肩上还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。
是送金澈清去医院的那个男孩。
男孩同时也看到了他们,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是溢满痛苦纠结的表情。
他看了一眼金澈清身旁的林文陶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忍住了,咬着下唇问道:“你好些了吗”
还不错。
虽然金澈清一脸无所谓的嬉皮笑脸,但林文陶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金澈清挨着他的那只手。
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们聊。”
到了此刻,林文陶才算明白了,金澈清今天非要让自己送他回家的目的。
应该就是眼前的男孩吧。
“好。”
金澈清一脸欢快的道,说着话的同时,还不忘朝他眨眨眼,完全就是一副对自己爱人撒娇的表情。
林文陶走到小区的拐角,单脚支撑,半靠着墙边抽烟。
快要入冬的清晨,路上行人寥寥无几,偶有路人经过,也都是行色匆匆,没人会注意到正在交谈的两个青年。
如此安静的街道,即使林文陶站的有些距离,却仍是把两人的对话听进了耳朵。
“他是谁?”男孩隐忍的声音带着丝愤怒。
“医生啊,你不是见过吗?”
“那他为什么送你回来?”
“没什么为什么啊,林医生条件不错啊,人长的帅,还是大医院的外科医生,试着发展一下嘛。”
金澈清故意把这句话说的极度轻浮,但是林文陶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丝痛苦的意味。
“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爱一点?”
“自爱有什么用?能当钱花?还是能当饭吃啊。”
“你。”
男孩欲言又止,大概是心里还藏了更多伤人的话,却终是没舍得说出口。
“再说,我一直就这样,你不是都知道吗?”
“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。”
对于自己喜欢的人,否定肯定在否定,这种反复的拉扯让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显得手足无措。
“不用怀疑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男孩最终还是妥协了,林文陶虽然看不到,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清楚的听出哭音。
“我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不感兴趣,所以别再来纠缠我了,我们没可能,滚吧。”
金澈清的这句话,说的既决绝又绝情。
男孩没再说什么,沉默了几秒钟之后,走开了。
林文陶从墙角探出头,看到男孩离去的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即使看不到表情,他仍能感觉到男孩悲愤欲绝的心情。
待男孩走出视线之后,金澈清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般有些站不稳,他赶紧抱膝蹲下。
林文陶掐灭手中的烟,缓步走到金澈清跟前。
蹲在地上的人,视线所及一双黑色皮鞋,以及一片阴影,他顺势抬头。
落入林文陶眼里的是一个满脸泪痕,哭红了双眼的金澈清。
而金澈清的那双眼睛也终不再是散漫无赖、嬉笑人间的模样。
那是一双透露着孤独和绝望的双眼。
宛如十几年前他刚碰见他的那时候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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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陶重新穿回衣架上的白色大褂,他不确定是否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来找他询问病情。
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金澈清,还笑的一脸灿烂。
林文陶不知道金澈清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能让那一双倔强孤傲的眼睛变成了现在这样散漫无赖、游戏人间的模样。
“有事吗?”林文陶对他的突然造访有些不解。
“林医生你这是要下班了吗?”
金澈清以他一贯交际花的手腕,早已经把林文陶的排班打听的清清楚楚了。
林文陶微微蹙眉,猜不透他此话的用意。
“咦,这是奶茶吗?”
金澈清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林文陶办公桌上的那杯奶茶吸引住了,他随手拿了起来,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道:“林医生,你如果不喝的话,就给我喝吧,我最喜欢甜食了,别浪费嘛。”
金澈清美艳的五官配上他那身骚气十足的花衬衫,简直就像是从牛郎店里走出来的男公关。
林文陶突然就想到昨天小护士对金澈清的评价,现下看来也不尽然全是造谣。
“拿去吧。”
这杯奶茶是昨天王黎定给科室同事的,他不喜零食,本来也准备拿走丢掉的,现下有人接手,倒也帮他省了麻烦。
金澈清美滋滋的插了吸管,毫不掩饰的哧溜一声,吸了一大口,随后皱着眉抱怨道:“没加糖。”
林文陶不想在这和他浪费时间讨论,关于一杯奶茶加糖与否的问题。
于是便又问道:“你来找是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事,就想让你送我一下。”
金澈清说的一脸理所当然。
丝毫不觉得和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提出这种要求,是有多么无理。
换做别人,碍于情面或许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。
但可惜,他碰到的是林文陶。
除了必要无法推脱的人情之外,面子这种东西,在林文陶这里根本不值一钱。
“不好意思,不方便。”
林文陶拒绝的很干脆。
金澈清被人这么当面打脸拒绝,也不尴尬,依旧嬉皮笑脸:“林医生,干嘛这么无情,好歹我们也是小时候的朋友。”
好朋友个屁!
他们小时候加一起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二十个字。
连彼此的姓名不知道,
算哪门子的朋友。
林文陶也不想在这和他扯皮,以金澈清胡搅蛮缠的程度,如果真和他在这掰扯起来,怕是要没完没了了。
于是林文陶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,重新穿上自己的黑色休闲西装,拿起桌上的黑色手包。
也不搭理一旁的金澈清,径直走出了办公室。
可没想到,他还是低估了金澈清的厚脸皮程度。
金澈清看林文陶并不搭理自己,既不急也不恼,只跟着他在身后,一并娇羞的跟出了办公室的门。
门外值班的小护士看到林文陶走出来,礼貌打招呼:“林医生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林文陶走到护士站又和交班护士托付了一些急救病人的情况。
全程他都没给金澈清一个眼神,仿佛他们是根本不认识的两个陌生人。
工作交代完,林文陶就径直往医院外走。
金澈清则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始终安静如鸡地跟在林文陶身后,仿佛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媳妇般,临走前还不忘对身后议论纷纷的小护士们抛了个媚眼。
走出医院大门,林文陶伸手拦了辆出租车,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,正准备关门的时候,却突然被金澈清伸手拦住了。
“林医生,麻烦往里坐一坐。”金澈清整个身子跟着他挤进了后座。
林文陶坐着不动,不想让他上车,僵持了几秒钟。
前排的司机有些不耐烦的道:“走不走?不走就下去,不要耽误我时间。”
看着金澈清这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架势,林文陶最终妥协了,移动了下身体,让金澈清挤了进来。
“师傅,麻烦去高新区23号。”金澈清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,得意洋洋的报了个地址。
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,那是一种充满了嫌弃的眼神。
确实,以金澈清的举止打扮,难免引人遐想,想不让人误会都难。
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林文陶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问道。
金澈清依旧一脸无辜的表情:“我没带钱,只想让你送我一程。”
林文陶看了一眼金澈清身上背着的女士小挎包。
“这里没钱。”金澈清可怜巴巴的解释道。
林文陶也懒得搭理他,只觉得自己脑中的血管一跳跳的。
头疼。
没一会,车子就到了目的地。
“你家到了,下车吧。”林文陶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粘人的狗皮膏药。
“林医生,来我家喝杯茶吧,也好让我能谢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不用,我是医生,这只是我的职责。”
可是金澈清好像今天就是赖定了林文陶似的耍赖道:“你不去,我就不下车。”
林文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面门,让本就有些疼的头更加难受了。
可还没等他发火,前面的司机就又开始抱怨道:“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回家吵去,不要在这耽误我时间。”
“是啊,别耽误人家师傅赚钱,不好意思啊,师傅,我朋友性格不太好,别扭。”
对于司机师傅语气中的嫌弃鄙夷,也不知道金澈清是听不出,还是全然不在意。
竟然丝毫不把这些当回事,甚至还和司机拉起了家常。
饶是林文陶这样冷面薄情的人,也架不住金澈清的胡搅蛮缠。
无可奈何也只能跟着他了下车。
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好男也怕恶女缠吧。
不对,金澈清也算不上恶,甚至连个女人都算不上。
他不过是一个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男人罢了。
俩人前脚刚关上车门,后脚司机师傅就在前排一脸怨愤的嘟囔了句:“死基佬。”
好巧不巧这句话又被林文陶听了个正着,此时他正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,刚准备拉开车门和司机理论两句,却发现自己被金澈清拦住了胳膊。
那司机也不过是嘴上逞两句英雄,真要对峙起来,他也自知理亏,害怕被乘客投诉,因此踩着油门一溜烟的开走了。
林文陶一脸怒容的转头看向金澈清,只吓得金澈清赶紧松开拽着他胳膊的手。
一脸死不认账的模样:“我可没拦你啊。”
林文陶赶紧平复心情,他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情绪有些失控,不知道是不是和金澈清勾起了他那段难堪的回忆有关。
从早上到现在,他心里就一直堵着口气,这口气就像一块重石一般,一直压在他心上,让他觉得异常烦躁。
“你是没有神经吗?别人这么说你,你都不生气?”林文陶努力让自己语气恢复如常。
“这有什么好生气的,再说他也没说错啊,我就是个基佬。”
金澈清这么毫无掩饰的坦白,倒是让林文陶愣了一下。
虽然他并不认为同性恋是件可耻的、或者说是低人一等的事。
但这毕竟还是一种小众情感。
社会大众对此的接受度应该还远没有能到,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程度。
金澈清一瞬间的勇敢,倒是让林文陶生出了几分羡慕。
“你人也到了,我钱也付了,我可以走了吗。”
金澈清再次拉住林文陶的胳膊撒娇道:“去我家坐坐嘛,干嘛急着走。”
林文陶盯着金澈清的眼睛,试图看穿他的目的。
金澈清一脸的坦然,一时之间倒让林文陶吃不准他的用意了。
也罢,既来之则安之,倒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林文陶抽回自己被他抓着的胳膊:“不要拉拉扯扯的,难看。”
金澈清吐吐舌头,挨着林文陶往小区走。
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林文陶远远看到一个站着的瘦高男孩,穿着黑色的运动卫衣,黑色的休闲长裤,肩上还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。
是送金澈清去医院的那个男孩。
男孩同时也看到了他们,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是溢满痛苦纠结的表情。
他看了一眼金澈清身旁的林文陶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忍住了,咬着下唇问道:“你好些了吗”
还不错。
虽然金澈清一脸无所谓的嬉皮笑脸,但林文陶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金澈清挨着他的那只手。
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们聊。”
到了此刻,林文陶才算明白了,金澈清今天非要让自己送他回家的目的。
应该就是眼前的男孩吧。
“好。”
金澈清一脸欢快的道,说着话的同时,还不忘朝他眨眨眼,完全就是一副对自己爱人撒娇的表情。
林文陶走到小区的拐角,单脚支撑,半靠着墙边抽烟。
快要入冬的清晨,路上行人寥寥无几,偶有路人经过,也都是行色匆匆,没人会注意到正在交谈的两个青年。
如此安静的街道,即使林文陶站的有些距离,却仍是把两人的对话听进了耳朵。
“他是谁?”男孩隐忍的声音带着丝愤怒。
“医生啊,你不是见过吗?”
“那他为什么送你回来?”
“没什么为什么啊,林医生条件不错啊,人长的帅,还是大医院的外科医生,试着发展一下嘛。”
金澈清故意把这句话说的极度轻浮,但是林文陶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丝痛苦的意味。
“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爱一点?”
“自爱有什么用?能当钱花?还是能当饭吃啊。”
“你。”
男孩欲言又止,大概是心里还藏了更多伤人的话,却终是没舍得说出口。
“再说,我一直就这样,你不是都知道吗?”
“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。”
对于自己喜欢的人,否定肯定在否定,这种反复的拉扯让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显得手足无措。
“不用怀疑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男孩最终还是妥协了,林文陶虽然看不到,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清楚的听出哭音。
“我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不感兴趣,所以别再来纠缠我了,我们没可能,滚吧。”
金澈清的这句话,说的既决绝又绝情。
男孩没再说什么,沉默了几秒钟之后,走开了。
林文陶从墙角探出头,看到男孩离去的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即使看不到表情,他仍能感觉到男孩悲愤欲绝的心情。
待男孩走出视线之后,金澈清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般有些站不稳,他赶紧抱膝蹲下。
林文陶掐灭手中的烟,缓步走到金澈清跟前。
蹲在地上的人,视线所及一双黑色皮鞋,以及一片阴影,他顺势抬头。
落入林文陶眼里的是一个满脸泪痕,哭红了双眼的金澈清。
而金澈清的那双眼睛也终不再是散漫无赖、嬉笑人间的模样。
那是一双透露着孤独和绝望的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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