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 弗兰德的遗产 310 镜中的妖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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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0镜中的妖精
“菲莉丝小姐,请这边走。”一个身穿黑底白边缀花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,这人拥有一头长长的银灰色发丝,身材高挑而纤细,五官像女子一般清秀,碧蓝的双眸深不见底,简直像能把人整个都吸进去一般。
菲莉丝避过对煽情的眼睛,僵硬地扭转头,尽可能无视他,只是望着前方的通路。她跟着这男子的步伐,到了大厅的尽头,只见一扇黄金门呈现在眼前。
整扇门均用足金制成,采用炼金术一次成型,菲莉丝认得这种炼金术形成的纹路。由于没有经过机械打磨,门上的纹理和雕饰都像水滴一般光润无比,璀璨炫目。门的正面雕刻着赤露o着上身的黄金海形象,他的四肢像猎豹一般矫健有力,他的鱼尾却如海浪一般丰润轻柔,整尊像如同注入了大海的灵魂,刚柔并济,性感迷人。菲莉丝甚至怀疑这形象是以壬塞尔为原形打造的。一大群姿态优雅的人鱼簇拥着他,每个浮雕都按真人大小制,美轮美奂,而穿插其间的几缕海浪和贝壳更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效果,令人浮想联翩。
黄金门的角落里有一串镏金签名,设计师竟然是著名的魔画师坎恩菲迪——这是一位颇受争议的画师,同时也是一位炼金师。这片大陆有七成的黑暗庙壁绘都出自他的手笔,其笔下人物精美传,令人惊叹,因此在这一百年,他的画在艺术品拍卖会总是以最高价成交,任何一家庙如果有他的画,那绝对是实力和品味的象征。但是他同样是位没有底线的画师,其笔法之夸张,尺度之大胆,让很多保守的僧侣们无法接受,认为他是在亵渎明。于是,更多中立国的庙都不会让他绘制主殿的壁画,却又总会忍不住私藏一两幅密室壁绘或者雕塑,以免落后于潮流。
没想到,这位女王居然在自己的船上造了这样一座门,比起坎恩菲迪的签名,连黄金都掉价了。
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型的精美浮雕,这位画师的画风,连菲莉丝这样的s级通缉犯也看得有些受不了,那些被刻意美化修饰的特殊部位,以及魅惑传情的眼,看的人眼干舌燥。但是不可否认,这座门的炼金技术的确不错,坎恩菲迪在炼金界的成就可见一斑,不过很显然被他的艺术成就所掩盖了。
这道门上充满了精巧的设计,比如门环处镶嵌了一对漂亮的彩虹贝壳,只需要轻轻叩击便能发出清脆的声响,以为进门之用。可是那贝壳居然正巧位于海的****部位,菲莉丝面红耳赤瞅着那东西,打死也不敢上前,却见那领路的男子非常从容走上前去,在一阵“嘭嘭”的敲击声过后,门后传来女王的声音。
“是菲莉丝来了吗?让她进来。”
只见那男子推开门,门后是长长的甬道,两侧侍立着身形矫健的男子,他们和之前那些纤细优雅的男仆不同,这些人身姿挺拔,皮肤黝黑,四肢中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,恐怕个个都是好手,而且那坚毅的脸型,斧凿一般的突出五官,另有一番韵味。即便是菲莉丝从他们面前走过,他们也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,连眼珠都不转一下。这样的人一长溜望过去,竟有百人之众而菲莉丝看到过的那些抬床的男子,正是这些人。
“这些都是海奴。”领路的灰发男子解释道,“他们体力过人,据说是五百年前恶魔入侵大陆时和海精灵杂交的后代,因为带有恶魔血脉而不容于世,曾遭到魔法协会的无情捕杀,频临灭族。当年的辛提斯王琳拉女王可怜他们,于是收留他们在自己的船上,并一直传到陛下这一代。他们非常忠诚,通常从事一些体力活,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守候在这里,没有女王的命令是不能妄动的。”
菲莉丝惊愕地听着这个男子用温润的嗓音诉说着这段往事,虽然这些早已尘封在历史里,但是菲莉丝能够想象那可怕的种族制裁。她是知道的,大陆对于恶魔的态度在这五百年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在圣战刚刚结束的时候,人们对恶魔远没有现在这么宽容,即便是战功显赫的八魔将都只能被封印,可见那根深蒂固的仇恨。
想到自己身上可能的星族血统,菲莉丝就一阵郁闷,她只想安宁轻松的过日子,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,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转眼间,两人已经穿过了甬道,到达了女王的卧室,这是一间充满紫色幔帐的大房间,屋子内弥散着醉人的蜜酒香味。层层叠叠的纱帐之后便是女王的大床。
这架床长达五米,塞满了房间顶端的木板隔断,床边的空档处摆放着一架紫色合金框架的大镜子,镜子有一人高,一人宽,镜面用某种暗****晶制成,反射着暗红的光泽。整面镜子及镜框上都密布了魔法铭文,菲莉丝试图解读,结果她越看越吃惊,这面镜子上的铭文竟然都是和时间空间相关的,但是看那些铭文的格式,却颇有些弗兰德的风格——莫非这面就是传说中的辛提斯王室秘宝——洞察之镜?莫非,洞察之镜,出自五百年前的弗兰德之手?
不管这镜子怎么来的,菲莉丝很清楚,用这面镜子照出塞尔维斯的过去,从而得知十二年前的真相,正是她前来辛提斯的真正目的。不过这位喜欢赖在床上的女王居然把这面镜子随床携带,显然对它极为珍视,借镜之事恐怕并不容易。
菲莉丝打量着床的附近,在远离镜子的另一端,还摆放着一架竖琴,但是并无人弹奏,而女王的床上,隐约之中还可以看到两个人影,应该都是男子,大概是她的**伴。
一路上的所见所闻,结合这位女王流传在外的古怪爱好,菲莉丝实在不想和她过多地打交道。
只见那领路的男子径直向前,屈膝跪在女王床边,说道:“主人,菲莉丝小姐已经到了。”
“阿兰,辛苦了,你下去吧。”女王的女低音传了出来。
幔帐微微抖动,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来,那男子将女王的手接在唇边轻吻,而后躬身退去。
“你们都下去吧,我要和菲莉丝小姐单独谈谈。”女王吩咐道。
但见幔帐内一阵窸窣响动,两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抱着贴身衣物,捧着长长的头发从大床的两侧倒退出来,整了整衣衫,甚至对着菲莉丝微微一笑,从容不迫推门而出。
只听女王说道:“他们好看吗?比起你的阿尔法来恐怕差多了吧?”
“哪,哪里……”菲莉丝尴尬地推托着,暗自捏了把汗。
女王却笑道:“不要这么拘禁,我们不是朋友吗?来,过来坐。”
菲莉丝乖乖坐到床边,女王在背后说道:“旁边没有外人,你也不用拘于礼数,现在我不是君王,你也不是通缉犯,我们就是普通朋友。我佩服你的勇气,小小年纪挑战大陆禁忌,女人嘛,为了想要的东西,就要无视那些条条框框,否则,你什么都得不到”
这话说得有些极端,菲莉丝当然明白,女王这么说是为了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,但也多少有些发自她的肺腑。这片大陆的四个中立国以及一个黑暗联盟属地,除了辛提斯,其余君王全是****,珍珠女王身为一个女王,总还是有些压力的。不只如此,虽然她的兴趣有些怪异,但是能够力排众议,把眷养男宠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办起来,也的确有些本事。
至少,她菲莉丝触犯禁忌成了大陆通缉犯,而人家挑战礼教却依旧把王国经营得红红火火,总有比她高明之处。
“傻姑娘,这一路到此,你也没少吃苦吧?”见菲莉丝不说话,女王像个过来人一般笑道,“放心吧,我们都是女人,女人的烦恼,大家都心知肚明,不就为了男人那么点事儿么?你远程到此,不惜厚礼相赠,定然是有求于我,有话但讲无妨。”
“果然瞒不过您。”既然女王开门见山,菲莉丝立即接上了话茬。此刻没有外人,只有她们两人,如此机会极为难得。这位女王处处在暗示,只要是她喜欢的,什么规则她都不在乎,这更给了菲莉丝信心。王族的传世秘宝,和女王梦寐以求的男子,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有吸引力。
“也许会让你失望,我带给您的礼物并非我的使魔阿尔法。”菲莉丝说道,“您也知道,我现在处在通缉之中,我需要他的力量;不过为补偿,我为您准备了另一件礼物,比起从未见露过面的阿尔法,您大概对海精灵王壬塞尔更有兴趣吧?而事实上,这一次前往迷雾海,我的确见到了他,并且和他提起过您的事……”
“哦?你真的见到他了?”女王猛地从幔帐中钻了出来,迫不及待地问。
正如菲莉丝之前猜测的那样,珍珠女王是个大胖子。她的胸围已经超过了她的身高,不过浅金色的发色以及保养极好的皮肤依旧给人高贵之感。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露乳纱裙,以掩饰过于夸张的腰围,却也借此突出丰满的胸部和臀部,这位女王显然很懂得打扮自己。
即便如此,那过度肥胖的身材,依旧让菲莉丝忍俊不禁,她强忍住笑意,尽可能声情并茂地说道:“是的,我见到他了,正如您描述的那样,他简直就是海洋的化身,说他是海之子也不为过……”当然,那一身蓝的半身人鱼俊美****形象只是壬塞尔的灵魂投影,那家伙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蛇头怪兽。
不过菲莉丝自然不会点破这一点,让女王的美梦幻灭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。
如果说女王之前还在尽量保持一个王者的风度,此刻却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,此时的她像个怀春少女般捧着双腮,红着脸颊,目光迷离望着菲莉丝,但那双瞳根本就没有聚焦,她似乎从菲莉丝背后看到了她想象中的壬塞尔
但是,这样的表情仅仅出现了一瞬间。
只见女王长舒一口气,靠坐到床头,微微合眼,再次睁开时,已恢复了平和安详的模样,她直视着菲莉丝的双眼,缓缓说道:“抱歉,我失态了……带他来见我,如果你办得到的话。我听说你收下了我发布的悬赏令,我会按照上面提到的支付给你报酬,另外,你还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,说吧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借用洞察之镜。”菲莉丝毫无避讳地说,这事儿迟早得提,无论成败与否,趁女王心情好试试她的态度总不会错。
一切如菲莉丝预料那般,果然没这么顺利。
听到菲莉丝的要求,女王面上的笑容一僵,却又很快恢复正常,她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困惑:“很抱歉,本王上了年纪,似乎有些健忘,你刚刚提到你想借什么?”
刚刚还是和蔼可亲的胖乎乎“朋友”,现在却开始本能的自称女王,菲莉丝直觉不太妙:“洞察之镜,我听说是您祖传的宝贝,能够看到一个人的过去。我只需要借用片刻即可。”
果然,女王皱着眉头望着她:“本王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,但是很遗憾,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。”
“是这样吗?真是抱歉打扰您了,看来是传言有误……”菲莉丝露出心灰意冷的模样,“既然如此,那么,我就此告辞了。”
菲莉丝说着便站了起来,做势欲走。她知道关于洞察之镜的信息一定不会有假,因为这是她在弗兰德学院的加密文档中看到的资料,当初为了获得一切与时间魔法有关的东西,她翻看了整个大陆能够找到的秘宝档案,而这面镜子引起了她的兴趣。
她很清楚弗兰德学院内加密档案馆的资料来源,对于那些学术疯子来说,一切资料必然经过多方考证,如果是无法确认的信息,也必定会注明,而对于洞察之镜,那页档案上分明标示着确信。
女王必然拥有洞察之镜,而且很显然就是床边的这面镜子,但是她却装不知情,其中必有隐情。
如果说壬塞尔的魅力还不够大,菲莉丝知道自己只能另想办法投其所好。
不料,她刚抬脚走了几步,那女王却又叫住了她:“等等”
菲莉丝驻足,回头,看到女王定定注视着她的模样,似乎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菲莉丝故无知地问道:“您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?”
见菲莉丝给她台阶下,女王笑道:“是的,我这里虽然没有洞察之镜,但的确有一面会说话的镜子,要说借用,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,我们必须约定一个期限。”
“三日,离开这条船后的第三日我会把壬塞尔带给您,而且保证完好无缺,让您看得清清楚楚,摸得真真切切。”菲莉丝回头,盈盈笑道。
以离船为起始日,这个女孩在担心她不放人吗?女王的眼眸中笑意弥漫:“你是个聪明人,但是,这还不够,我要契约,我要让他永远不离开我。”
契约?这个女人想用契约把壬塞尔永远束缚在身边,像她的那些男仆那样?好大的胃口
但是很快,菲莉丝便注意到了女王的眼,清澈的双眸把一切都看得通透,没有丝毫犹疑和贪婪,她顿时意识到,女王的话并非她异想天开,这是一个试探
如果菲莉丝的礼物是一个阴谋,此刻必然会顺着女王的要求满口应承。但如果那是真正的壬塞尔,或者说是女王心目中的壬塞尔,就决不可能实现这样的契约。
为了映证自己的猜测,菲莉丝故意说道:“您想要缔结契约,把壬塞尔永远留在身边,常伴左右,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
果然,女王并未露出更期待的模样,只是那眸中的笑意,进一步加深了,那是看到鱼儿的老猫的笑容。
确定了女王的盘算,菲莉丝话锋一转:“为一个能够和高级恶魔签订契约的召唤师,您不必怀疑我的能力,不过,这代价恐怕也会高昂得多——您愿意一物换一物吗?”
没想到被这个丫头反咬一口,女王面色一寒:“你想让本王拿镜子交换?”
话一出口,女王才意识到,这同样是个试探,这个女孩在试探镜子对于女王的重要性。但是显然,这面镜子非常重要,甚至使女王失去了冷静。
待女王反应过来时,看着菲莉丝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这只是个玩笑。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,菲莉丝轻松笑起来,“您也知道,壬塞尔是海精灵王,是大海之子,怎么可能被您常拘宫中?更不可能任由我这个小小人类摆布。而且,我想,您所期望的,也不是被枷锁锁住的海精灵吧?如果无法驰骋于大海,舞浪弄潮,他又哪里还是壬塞尔?”
这是个极端聪明的女孩,她的冷静头脑和敏锐的观察,让女王又恨又爱。但不可否认,她的话总是能深入心底,多少年了,身边的人只知她沉迷男色,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追求美好事物的那颗心。得天下易,得知己难。一个人一旦成为了君王,便注定孤独。
那颗被财富充填以排遣空虚的孤寂内心被激起了共鸣,女王不由地叹气:“是啊,我何尝不知道,那是一个奢望……”
她深深注视着菲莉丝,那眼中压抑的情感,竟连菲莉丝也感到吃惊。明明是个富有的国王,为何那一刻,那双眸中竟有淡淡的忧伤透出,难道,这个看似座拥一切的女人,并没有得到她心中所想?她不会真看上了壬塞尔吧?
菲莉丝脑海中浮现出壬塞尔硕大的身躯,不由地为这位女王划了个叉。
女王自然不知道菲莉丝在想什么,她现在深陷于自我感伤之中,于是,她仿佛叹息一般说道:“好吧,如你所言,从下船开始的第三日,你把壬塞尔带来见我,届时,我便把镜子借你一用。但是,正如你无法保证壬塞尔是否会留下一样,我也无法保证,你是否能让镜子开口……”
说到这,女王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,菲莉丝看得一阵恍惚,那种仿佛提到了心爱的东西而展露出的甜蜜感觉是怎么回事?难道这位女王另有所爱?
有些猜不透女王的心思,菲莉丝尽可能真诚地应道:“陛下真是个爽快的人,感谢您的慷慨。不过为了能为您请回壬塞尔,您是否能够允许我带走我的帮手?”
“你去吧,阿兰会带你去见他们。”女王摆摆手说,显得有些疲倦。
从女王的寝室出来,阿兰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。那男子不发一言在前面领路,很快,他们便离开了那长长的甬道,绕过美男簇拥的大厅,拐入了下层的木质旋梯。
就在这时,悠扬的竖琴声像轻柔的海风飘了过来,琴音切切,如同少女在倾诉衷肠。
菲莉丝禁不住驻足,询问:“这琴声如此优雅,是谁在弹奏?”不会是那个肥硕的珍珠女王吧?
“是女王陛下。”阿兰说道,“她又在为她的妖精弹琴了。”
果不其然
“妖精?”菲莉丝纳闷了,这又是何方圣?
“是的,镜中的妖精。”阿兰说,“不过,没有人见过,除了女王自己。因此也有人认为,这只是女王的幻想,那个所谓的妖精,不过是女王对海精灵王壬塞尔的痴迷。如果你真见过壬塞尔,让女王见见他也好,也许能就此治好女王的怪病。”
“你也认为女王不正常吗?”菲莉丝感到纳闷,这个阿兰应该是和女王极为亲近的存在,但为何对她这个外人说这么多?
“如果你见过以前的她,就会明白,我为什么会这么说。”阿兰望着菲莉丝说道,那忧郁的眼,直入人心,“曾经,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少女,在阳光中成长,甜美,可爱,脸上总是洋溢着青春的朝气……”阿兰的记忆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。
“可是,一切都在那个晚上改变了。”阿兰痛心地说道,“在十二年前的一天夜里,她迷上了一个妖精,从此以后,她整个人都变了……”
十二年前,为什么又是这个时间——菲莉丝直觉,自己这次,真的没找错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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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0镜中的妖精
“菲莉丝小姐,请这边走。”一个身穿黑底白边缀花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,这人拥有一头长长的银灰色发丝,身材高挑而纤细,五官像女子一般清秀,碧蓝的双眸深不见底,简直像能把人整个都吸进去一般。
菲莉丝避过对煽情的眼睛,僵硬地扭转头,尽可能无视他,只是望着前方的通路。她跟着这男子的步伐,到了大厅的尽头,只见一扇黄金门呈现在眼前。
整扇门均用足金制成,采用炼金术一次成型,菲莉丝认得这种炼金术形成的纹路。由于没有经过机械打磨,门上的纹理和雕饰都像水滴一般光润无比,璀璨炫目。门的正面雕刻着赤露o着上身的黄金海形象,他的四肢像猎豹一般矫健有力,他的鱼尾却如海浪一般丰润轻柔,整尊像如同注入了大海的灵魂,刚柔并济,性感迷人。菲莉丝甚至怀疑这形象是以壬塞尔为原形打造的。一大群姿态优雅的人鱼簇拥着他,每个浮雕都按真人大小制,美轮美奂,而穿插其间的几缕海浪和贝壳更是有些欲盖弥彰的效果,令人浮想联翩。
黄金门的角落里有一串镏金签名,设计师竟然是著名的魔画师坎恩菲迪——这是一位颇受争议的画师,同时也是一位炼金师。这片大陆有七成的黑暗庙壁绘都出自他的手笔,其笔下人物精美传,令人惊叹,因此在这一百年,他的画在艺术品拍卖会总是以最高价成交,任何一家庙如果有他的画,那绝对是实力和品味的象征。但是他同样是位没有底线的画师,其笔法之夸张,尺度之大胆,让很多保守的僧侣们无法接受,认为他是在亵渎明。于是,更多中立国的庙都不会让他绘制主殿的壁画,却又总会忍不住私藏一两幅密室壁绘或者雕塑,以免落后于潮流。
没想到,这位女王居然在自己的船上造了这样一座门,比起坎恩菲迪的签名,连黄金都掉价了。
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型的精美浮雕,这位画师的画风,连菲莉丝这样的s级通缉犯也看得有些受不了,那些被刻意美化修饰的特殊部位,以及魅惑传情的眼,看的人眼干舌燥。但是不可否认,这座门的炼金技术的确不错,坎恩菲迪在炼金界的成就可见一斑,不过很显然被他的艺术成就所掩盖了。
这道门上充满了精巧的设计,比如门环处镶嵌了一对漂亮的彩虹贝壳,只需要轻轻叩击便能发出清脆的声响,以为进门之用。可是那贝壳居然正巧位于海的****部位,菲莉丝面红耳赤瞅着那东西,打死也不敢上前,却见那领路的男子非常从容走上前去,在一阵“嘭嘭”的敲击声过后,门后传来女王的声音。
“是菲莉丝来了吗?让她进来。”
只见那男子推开门,门后是长长的甬道,两侧侍立着身形矫健的男子,他们和之前那些纤细优雅的男仆不同,这些人身姿挺拔,皮肤黝黑,四肢中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,恐怕个个都是好手,而且那坚毅的脸型,斧凿一般的突出五官,另有一番韵味。即便是菲莉丝从他们面前走过,他们也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,连眼珠都不转一下。这样的人一长溜望过去,竟有百人之众而菲莉丝看到过的那些抬床的男子,正是这些人。
“这些都是海奴。”领路的灰发男子解释道,“他们体力过人,据说是五百年前恶魔入侵大陆时和海精灵杂交的后代,因为带有恶魔血脉而不容于世,曾遭到魔法协会的无情捕杀,频临灭族。当年的辛提斯王琳拉女王可怜他们,于是收留他们在自己的船上,并一直传到陛下这一代。他们非常忠诚,通常从事一些体力活,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守候在这里,没有女王的命令是不能妄动的。”
菲莉丝惊愕地听着这个男子用温润的嗓音诉说着这段往事,虽然这些早已尘封在历史里,但是菲莉丝能够想象那可怕的种族制裁。她是知道的,大陆对于恶魔的态度在这五百年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在圣战刚刚结束的时候,人们对恶魔远没有现在这么宽容,即便是战功显赫的八魔将都只能被封印,可见那根深蒂固的仇恨。
想到自己身上可能的星族血统,菲莉丝就一阵郁闷,她只想安宁轻松的过日子,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,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转眼间,两人已经穿过了甬道,到达了女王的卧室,这是一间充满紫色幔帐的大房间,屋子内弥散着醉人的蜜酒香味。层层叠叠的纱帐之后便是女王的大床。
这架床长达五米,塞满了房间顶端的木板隔断,床边的空档处摆放着一架紫色合金框架的大镜子,镜子有一人高,一人宽,镜面用某种暗****晶制成,反射着暗红的光泽。整面镜子及镜框上都密布了魔法铭文,菲莉丝试图解读,结果她越看越吃惊,这面镜子上的铭文竟然都是和时间空间相关的,但是看那些铭文的格式,却颇有些弗兰德的风格——莫非这面就是传说中的辛提斯王室秘宝——洞察之镜?莫非,洞察之镜,出自五百年前的弗兰德之手?
不管这镜子怎么来的,菲莉丝很清楚,用这面镜子照出塞尔维斯的过去,从而得知十二年前的真相,正是她前来辛提斯的真正目的。不过这位喜欢赖在床上的女王居然把这面镜子随床携带,显然对它极为珍视,借镜之事恐怕并不容易。
菲莉丝打量着床的附近,在远离镜子的另一端,还摆放着一架竖琴,但是并无人弹奏,而女王的床上,隐约之中还可以看到两个人影,应该都是男子,大概是她的**伴。
一路上的所见所闻,结合这位女王流传在外的古怪爱好,菲莉丝实在不想和她过多地打交道。
只见那领路的男子径直向前,屈膝跪在女王床边,说道:“主人,菲莉丝小姐已经到了。”
“阿兰,辛苦了,你下去吧。”女王的女低音传了出来。
幔帐微微抖动,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来,那男子将女王的手接在唇边轻吻,而后躬身退去。
“你们都下去吧,我要和菲莉丝小姐单独谈谈。”女王吩咐道。
但见幔帐内一阵窸窣响动,两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抱着贴身衣物,捧着长长的头发从大床的两侧倒退出来,整了整衣衫,甚至对着菲莉丝微微一笑,从容不迫推门而出。
只听女王说道:“他们好看吗?比起你的阿尔法来恐怕差多了吧?”
“哪,哪里……”菲莉丝尴尬地推托着,暗自捏了把汗。
女王却笑道:“不要这么拘禁,我们不是朋友吗?来,过来坐。”
菲莉丝乖乖坐到床边,女王在背后说道:“旁边没有外人,你也不用拘于礼数,现在我不是君王,你也不是通缉犯,我们就是普通朋友。我佩服你的勇气,小小年纪挑战大陆禁忌,女人嘛,为了想要的东西,就要无视那些条条框框,否则,你什么都得不到”
这话说得有些极端,菲莉丝当然明白,女王这么说是为了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,但也多少有些发自她的肺腑。这片大陆的四个中立国以及一个黑暗联盟属地,除了辛提斯,其余君王全是****,珍珠女王身为一个女王,总还是有些压力的。不只如此,虽然她的兴趣有些怪异,但是能够力排众议,把眷养男宠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办起来,也的确有些本事。
至少,她菲莉丝触犯禁忌成了大陆通缉犯,而人家挑战礼教却依旧把王国经营得红红火火,总有比她高明之处。
“傻姑娘,这一路到此,你也没少吃苦吧?”见菲莉丝不说话,女王像个过来人一般笑道,“放心吧,我们都是女人,女人的烦恼,大家都心知肚明,不就为了男人那么点事儿么?你远程到此,不惜厚礼相赠,定然是有求于我,有话但讲无妨。”
“果然瞒不过您。”既然女王开门见山,菲莉丝立即接上了话茬。此刻没有外人,只有她们两人,如此机会极为难得。这位女王处处在暗示,只要是她喜欢的,什么规则她都不在乎,这更给了菲莉丝信心。王族的传世秘宝,和女王梦寐以求的男子,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有吸引力。
“也许会让你失望,我带给您的礼物并非我的使魔阿尔法。”菲莉丝说道,“您也知道,我现在处在通缉之中,我需要他的力量;不过为补偿,我为您准备了另一件礼物,比起从未见露过面的阿尔法,您大概对海精灵王壬塞尔更有兴趣吧?而事实上,这一次前往迷雾海,我的确见到了他,并且和他提起过您的事……”
“哦?你真的见到他了?”女王猛地从幔帐中钻了出来,迫不及待地问。
正如菲莉丝之前猜测的那样,珍珠女王是个大胖子。她的胸围已经超过了她的身高,不过浅金色的发色以及保养极好的皮肤依旧给人高贵之感。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露乳纱裙,以掩饰过于夸张的腰围,却也借此突出丰满的胸部和臀部,这位女王显然很懂得打扮自己。
即便如此,那过度肥胖的身材,依旧让菲莉丝忍俊不禁,她强忍住笑意,尽可能声情并茂地说道:“是的,我见到他了,正如您描述的那样,他简直就是海洋的化身,说他是海之子也不为过……”当然,那一身蓝的半身人鱼俊美****形象只是壬塞尔的灵魂投影,那家伙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蛇头怪兽。
不过菲莉丝自然不会点破这一点,让女王的美梦幻灭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。
如果说女王之前还在尽量保持一个王者的风度,此刻却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,此时的她像个怀春少女般捧着双腮,红着脸颊,目光迷离望着菲莉丝,但那双瞳根本就没有聚焦,她似乎从菲莉丝背后看到了她想象中的壬塞尔
但是,这样的表情仅仅出现了一瞬间。
只见女王长舒一口气,靠坐到床头,微微合眼,再次睁开时,已恢复了平和安详的模样,她直视着菲莉丝的双眼,缓缓说道:“抱歉,我失态了……带他来见我,如果你办得到的话。我听说你收下了我发布的悬赏令,我会按照上面提到的支付给你报酬,另外,你还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,说吧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借用洞察之镜。”菲莉丝毫无避讳地说,这事儿迟早得提,无论成败与否,趁女王心情好试试她的态度总不会错。
一切如菲莉丝预料那般,果然没这么顺利。
听到菲莉丝的要求,女王面上的笑容一僵,却又很快恢复正常,她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困惑:“很抱歉,本王上了年纪,似乎有些健忘,你刚刚提到你想借什么?”
刚刚还是和蔼可亲的胖乎乎“朋友”,现在却开始本能的自称女王,菲莉丝直觉不太妙:“洞察之镜,我听说是您祖传的宝贝,能够看到一个人的过去。我只需要借用片刻即可。”
果然,女王皱着眉头望着她:“本王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,但是很遗憾,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。”
“是这样吗?真是抱歉打扰您了,看来是传言有误……”菲莉丝露出心灰意冷的模样,“既然如此,那么,我就此告辞了。”
菲莉丝说着便站了起来,做势欲走。她知道关于洞察之镜的信息一定不会有假,因为这是她在弗兰德学院的加密文档中看到的资料,当初为了获得一切与时间魔法有关的东西,她翻看了整个大陆能够找到的秘宝档案,而这面镜子引起了她的兴趣。
她很清楚弗兰德学院内加密档案馆的资料来源,对于那些学术疯子来说,一切资料必然经过多方考证,如果是无法确认的信息,也必定会注明,而对于洞察之镜,那页档案上分明标示着确信。
女王必然拥有洞察之镜,而且很显然就是床边的这面镜子,但是她却装不知情,其中必有隐情。
如果说壬塞尔的魅力还不够大,菲莉丝知道自己只能另想办法投其所好。
不料,她刚抬脚走了几步,那女王却又叫住了她:“等等”
菲莉丝驻足,回头,看到女王定定注视着她的模样,似乎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菲莉丝故无知地问道:“您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?”
见菲莉丝给她台阶下,女王笑道:“是的,我这里虽然没有洞察之镜,但的确有一面会说话的镜子,要说借用,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,我们必须约定一个期限。”
“三日,离开这条船后的第三日我会把壬塞尔带给您,而且保证完好无缺,让您看得清清楚楚,摸得真真切切。”菲莉丝回头,盈盈笑道。
以离船为起始日,这个女孩在担心她不放人吗?女王的眼眸中笑意弥漫:“你是个聪明人,但是,这还不够,我要契约,我要让他永远不离开我。”
契约?这个女人想用契约把壬塞尔永远束缚在身边,像她的那些男仆那样?好大的胃口
但是很快,菲莉丝便注意到了女王的眼,清澈的双眸把一切都看得通透,没有丝毫犹疑和贪婪,她顿时意识到,女王的话并非她异想天开,这是一个试探
如果菲莉丝的礼物是一个阴谋,此刻必然会顺着女王的要求满口应承。但如果那是真正的壬塞尔,或者说是女王心目中的壬塞尔,就决不可能实现这样的契约。
为了映证自己的猜测,菲莉丝故意说道:“您想要缔结契约,把壬塞尔永远留在身边,常伴左右,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
果然,女王并未露出更期待的模样,只是那眸中的笑意,进一步加深了,那是看到鱼儿的老猫的笑容。
确定了女王的盘算,菲莉丝话锋一转:“为一个能够和高级恶魔签订契约的召唤师,您不必怀疑我的能力,不过,这代价恐怕也会高昂得多——您愿意一物换一物吗?”
没想到被这个丫头反咬一口,女王面色一寒:“你想让本王拿镜子交换?”
话一出口,女王才意识到,这同样是个试探,这个女孩在试探镜子对于女王的重要性。但是显然,这面镜子非常重要,甚至使女王失去了冷静。
待女王反应过来时,看着菲莉丝的脸顿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这只是个玩笑。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,菲莉丝轻松笑起来,“您也知道,壬塞尔是海精灵王,是大海之子,怎么可能被您常拘宫中?更不可能任由我这个小小人类摆布。而且,我想,您所期望的,也不是被枷锁锁住的海精灵吧?如果无法驰骋于大海,舞浪弄潮,他又哪里还是壬塞尔?”
这是个极端聪明的女孩,她的冷静头脑和敏锐的观察,让女王又恨又爱。但不可否认,她的话总是能深入心底,多少年了,身边的人只知她沉迷男色,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她追求美好事物的那颗心。得天下易,得知己难。一个人一旦成为了君王,便注定孤独。
那颗被财富充填以排遣空虚的孤寂内心被激起了共鸣,女王不由地叹气:“是啊,我何尝不知道,那是一个奢望……”
她深深注视着菲莉丝,那眼中压抑的情感,竟连菲莉丝也感到吃惊。明明是个富有的国王,为何那一刻,那双眸中竟有淡淡的忧伤透出,难道,这个看似座拥一切的女人,并没有得到她心中所想?她不会真看上了壬塞尔吧?
菲莉丝脑海中浮现出壬塞尔硕大的身躯,不由地为这位女王划了个叉。
女王自然不知道菲莉丝在想什么,她现在深陷于自我感伤之中,于是,她仿佛叹息一般说道:“好吧,如你所言,从下船开始的第三日,你把壬塞尔带来见我,届时,我便把镜子借你一用。但是,正如你无法保证壬塞尔是否会留下一样,我也无法保证,你是否能让镜子开口……”
说到这,女王的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,菲莉丝看得一阵恍惚,那种仿佛提到了心爱的东西而展露出的甜蜜感觉是怎么回事?难道这位女王另有所爱?
有些猜不透女王的心思,菲莉丝尽可能真诚地应道:“陛下真是个爽快的人,感谢您的慷慨。不过为了能为您请回壬塞尔,您是否能够允许我带走我的帮手?”
“你去吧,阿兰会带你去见他们。”女王摆摆手说,显得有些疲倦。
从女王的寝室出来,阿兰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。那男子不发一言在前面领路,很快,他们便离开了那长长的甬道,绕过美男簇拥的大厅,拐入了下层的木质旋梯。
就在这时,悠扬的竖琴声像轻柔的海风飘了过来,琴音切切,如同少女在倾诉衷肠。
菲莉丝禁不住驻足,询问:“这琴声如此优雅,是谁在弹奏?”不会是那个肥硕的珍珠女王吧?
“是女王陛下。”阿兰说道,“她又在为她的妖精弹琴了。”
果不其然
“妖精?”菲莉丝纳闷了,这又是何方圣?
“是的,镜中的妖精。”阿兰说,“不过,没有人见过,除了女王自己。因此也有人认为,这只是女王的幻想,那个所谓的妖精,不过是女王对海精灵王壬塞尔的痴迷。如果你真见过壬塞尔,让女王见见他也好,也许能就此治好女王的怪病。”
“你也认为女王不正常吗?”菲莉丝感到纳闷,这个阿兰应该是和女王极为亲近的存在,但为何对她这个外人说这么多?
“如果你见过以前的她,就会明白,我为什么会这么说。”阿兰望着菲莉丝说道,那忧郁的眼,直入人心,“曾经,她也是一个正常的少女,在阳光中成长,甜美,可爱,脸上总是洋溢着青春的朝气……”阿兰的记忆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。
“可是,一切都在那个晚上改变了。”阿兰痛心地说道,“在十二年前的一天夜里,她迷上了一个妖精,从此以后,她整个人都变了……”
十二年前,为什么又是这个时间——菲莉丝直觉,自己这次,真的没找错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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