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还我孩子的牙{2}
“你怎么又这副样子,你这个样子,人家不欺负你才怪,跟个小受气包一样。”舅妈看到笑笑自卑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,上去一把掐住了笑笑的耳朵,用力往上提。赌气般的叫着:“给我把头抬起来,来把背挺直了!”
笑笑吃痛,小脸顿时皱成一团,歪着头,垫着脚尖,被他妈越提越高,表情也益发痛苦,可他越是这样,舅妈越是生气,不但更用力的提拉他的小耳朵,那扯耳朵的手,也开始旋转起来。
当他的手旋转到180度,笑笑终于抗不住,趔开嘴巴,哇的一声哭将起来。
亲戚们看不下去了,纷纷上来拉开,不断的劝阻着急火攻心的小舅妈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,孩子又没有错,咱有事说事,好好想个办法才是真的,别拿孩子撒气。”
虽然小舅妈被亲戚拉开,但依然不解气,愤恨的说着:“这倒霉孩子,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了,他还净给家里添乱,他要是在学校硬气一点,别老这样畏畏缩缩的,那别的孩子也不敢欺负他了。”
笑笑弱弱的站在一旁听他妈教训,一句话也不敢说,更别提哭出声音了,只是在那委屈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,就像一台有些短路的发动机。
我看着怪可怜的,一把将他拽到我身边,轻轻的对他说:“笑笑别怕,乖,张开嘴巴让哥哥看看。”
笑笑犹豫了一下,小眼珠飞快的斜扫了一眼小舅妈,然后才又惊又怕,万般无奈的张开嘴巴给我看。
乖乖,真的是挺严重的,笑笑的两颗大门牙断的很规则,也挺完美,中间的部分齐腰断,而左右门牙的最外边,则断的少些,看上去有些,有些像恐怖片里吸血鬼的獠牙一样,长长的,孤独的站在两边,诡异又美丽。
“你怎么搞的,怎么能被同学欺负呢,和同学没处好关系吗?要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,多交朋友,那样谁还会欺负你呢,你也不至于惹妈妈生气了。”我语气温柔的安慰着他,也安慰着小舅妈。
笑笑突然摇了摇有,把脑袋耷拉了下去,口齿有些模糊的小声说着:“不是我不和他们玩,是他们不带我玩。”
听着他那模糊含混的自卑腔调,我有些微微心痛,他小时候我是见过的,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,外向又活泼,皮猴似的整天缠着别人打闹,怎么这2年的小学,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,这中国的教育,也太他妈变态了点吧?
“他们怎么不带你玩了,是不是你说别人坏话了,还是给老师打小报告了?”我继续轻轻的问着。
“没有,我没有给老师打过小报告,一次也没有,他们不带我玩,是因为我没有4开的铅笔盒,漂亮书包,米齐的衣服,还没有零花钱,放学没有小气车来接我,他们都骂我是穷b,说我爸爸妈妈是下岗职工,不和我玩不说,还经常集体欺负我玩。”
当笑笑一口气说完他的委屈后,满屋子大人都不说话了,一个个楞楞的杵在那里,摆出一张张惊谔的表情,只有小舅妈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但肚子里的气,显然是消了,因为此刻她的状态,就好象一个漏了气的轮胎慢慢瘪了下去。
我听的也是震惊,我小舅和小舅妈不都有工作吗?什么时候也成了下岗职工了呢?他们的工作不说多好,但也算不错,都是公家单位,一个是人民商场的会计师,一个是化工场的溶剂测试员,每人每月都有1千多的工资,在我们这样的中型的,低消费水平的城市来说,也算过的去了。小舅妈那里姑且不说,人民商场我是做过假货的,黄金地段,公家头衔,效益好的没话说,他怎么也会让员工下岗?而且下岗的,还是一个经验老道的会计,这有点让我难以接受了。
小舅看了看我的表情,长出了一气:“哎…………,别提了,不能说了,那帮狗日的,在俄罗斯开了个什么中国大酒店,说是异地投资,其实是资金转移,把国有资产都转移到了外边,放到了自己口袋里,商场不破产倒闭才怪,他们能瞒了别人,却别想瞒住我,也不想想我是干嘛的。”
“哎……这帮王八羔子,这些社会的蛀虫,那可是国有资产,政府也不管管吗?”大姨夫很正义的质问道。
“管,管他妈个b,从90年开始,市委那些大领导的儿子就在我们商场的工资单上,都是出外留学深造的,那一月月外外发的,都是真金白银的美圆,一个人的工资,都抵的上一层员工的工资总和,你有什么办法,早就勾结好了。”小舅嘲讽的对大姨夫说完后,又望向了我,无奈的抱着胸道:“科科,今天实话给你说了吧,人民商场做假货的,何止你一个人,楼下的名酒柜,里面的茅台全部都是假的,工商局来查了,也检验出是假酒了,可市委就压着再调查,结果那些假酒送到北京最高的测试单位再检查,却全部说是真酒,弄的工商一点办法都没有,你能怎么样?人家有人!”
我冲小舅点了点头,幽幽的说:“理解理解,我在外边这两年虽然没赚什么钱,不过也是长了不少见识,这个,基本正常,但我舅妈怎么也下岗了呢?她的单位也破产了吗?”
小舅妈搓了搓手,无奈的说:“没有,不过也快了,我其实是被逼下岗的。”
“哦,什么缘故。”
“那些领导在企业好的时候,天天带着上边的大领导出去考察学习,日本,新马泰,欧洲10国,转遍后,再来个美国7天游,没折腾几趟厂子就差不多了,老本也被一辆又一辆的进口汽车给消耗光了,结果发不出来工资,就开始拿工人挤钱,他们说是主动动员我们下岗,愿意下就下,不愿意下就服从领导听指挥,其实是拿抗大包逼我们下,我才100斤不到,从来没出过力,却要天天抗60多斤的大包装车,也不知道那包里是什么,有什么好运的,反正我就坚持了一个星期,结果就爬不起来了,不下岗就没命了。”
我听的唏嘘不已,国有企业真的进步了,仿佛记得好多年前,我在珠海的私人小工厂里也虐待过自己的工人,用重度的劳作逼他们不领工资走人,那时候我还幼稚的想,什么时候国企学会了这手,也许就能走出低谷,没成想今天的它,真的学会了,也做到了,只不过,走出低谷的,只是企业的领导而已。
我摇了摇头,低声笑了下,淡淡的问小舅妈道:“舅妈,你们下岗了,厂长和领导们可是高升了包,我看他们挺会做人的,拿公家的钱孝敬上司,标准的国有企业家作风啊。”
“可不是吗?现在都是局……”小舅妈刚要说下去,却被小舅拦下了话:“不说了,不说那些了,听着烦心,咱们还是说说孩子的事情吧,这才是眼前的。”
亲戚们仿佛也不愿意再钻进那个尴尬的话题,纷纷表示同意。我看的心中冷笑,嘿嘿,你们不愿意谈论的,却是你们躲不掉的,把脑袋像鸵鸟一样的埋在沙子里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恩,不对,大概也有一点点好处吧,就是死的时候能少些恐惧。
“对,对对,小舅说的很对,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,小舅,你倒是给我说说啊,我来了这么久,还没听明白事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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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笑吃痛,小脸顿时皱成一团,歪着头,垫着脚尖,被他妈越提越高,表情也益发痛苦,可他越是这样,舅妈越是生气,不但更用力的提拉他的小耳朵,那扯耳朵的手,也开始旋转起来。
当他的手旋转到180度,笑笑终于抗不住,趔开嘴巴,哇的一声哭将起来。
亲戚们看不下去了,纷纷上来拉开,不断的劝阻着急火攻心的小舅妈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,孩子又没有错,咱有事说事,好好想个办法才是真的,别拿孩子撒气。”
虽然小舅妈被亲戚拉开,但依然不解气,愤恨的说着:“这倒霉孩子,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了,他还净给家里添乱,他要是在学校硬气一点,别老这样畏畏缩缩的,那别的孩子也不敢欺负他了。”
笑笑弱弱的站在一旁听他妈教训,一句话也不敢说,更别提哭出声音了,只是在那委屈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,就像一台有些短路的发动机。
我看着怪可怜的,一把将他拽到我身边,轻轻的对他说:“笑笑别怕,乖,张开嘴巴让哥哥看看。”
笑笑犹豫了一下,小眼珠飞快的斜扫了一眼小舅妈,然后才又惊又怕,万般无奈的张开嘴巴给我看。
乖乖,真的是挺严重的,笑笑的两颗大门牙断的很规则,也挺完美,中间的部分齐腰断,而左右门牙的最外边,则断的少些,看上去有些,有些像恐怖片里吸血鬼的獠牙一样,长长的,孤独的站在两边,诡异又美丽。
“你怎么搞的,怎么能被同学欺负呢,和同学没处好关系吗?要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,多交朋友,那样谁还会欺负你呢,你也不至于惹妈妈生气了。”我语气温柔的安慰着他,也安慰着小舅妈。
笑笑突然摇了摇有,把脑袋耷拉了下去,口齿有些模糊的小声说着:“不是我不和他们玩,是他们不带我玩。”
听着他那模糊含混的自卑腔调,我有些微微心痛,他小时候我是见过的,挺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,外向又活泼,皮猴似的整天缠着别人打闹,怎么这2年的小学,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,这中国的教育,也太他妈变态了点吧?
“他们怎么不带你玩了,是不是你说别人坏话了,还是给老师打小报告了?”我继续轻轻的问着。
“没有,我没有给老师打过小报告,一次也没有,他们不带我玩,是因为我没有4开的铅笔盒,漂亮书包,米齐的衣服,还没有零花钱,放学没有小气车来接我,他们都骂我是穷b,说我爸爸妈妈是下岗职工,不和我玩不说,还经常集体欺负我玩。”
当笑笑一口气说完他的委屈后,满屋子大人都不说话了,一个个楞楞的杵在那里,摆出一张张惊谔的表情,只有小舅妈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但肚子里的气,显然是消了,因为此刻她的状态,就好象一个漏了气的轮胎慢慢瘪了下去。
我听的也是震惊,我小舅和小舅妈不都有工作吗?什么时候也成了下岗职工了呢?他们的工作不说多好,但也算不错,都是公家单位,一个是人民商场的会计师,一个是化工场的溶剂测试员,每人每月都有1千多的工资,在我们这样的中型的,低消费水平的城市来说,也算过的去了。小舅妈那里姑且不说,人民商场我是做过假货的,黄金地段,公家头衔,效益好的没话说,他怎么也会让员工下岗?而且下岗的,还是一个经验老道的会计,这有点让我难以接受了。
小舅看了看我的表情,长出了一气:“哎…………,别提了,不能说了,那帮狗日的,在俄罗斯开了个什么中国大酒店,说是异地投资,其实是资金转移,把国有资产都转移到了外边,放到了自己口袋里,商场不破产倒闭才怪,他们能瞒了别人,却别想瞒住我,也不想想我是干嘛的。”
“哎……这帮王八羔子,这些社会的蛀虫,那可是国有资产,政府也不管管吗?”大姨夫很正义的质问道。
“管,管他妈个b,从90年开始,市委那些大领导的儿子就在我们商场的工资单上,都是出外留学深造的,那一月月外外发的,都是真金白银的美圆,一个人的工资,都抵的上一层员工的工资总和,你有什么办法,早就勾结好了。”小舅嘲讽的对大姨夫说完后,又望向了我,无奈的抱着胸道:“科科,今天实话给你说了吧,人民商场做假货的,何止你一个人,楼下的名酒柜,里面的茅台全部都是假的,工商局来查了,也检验出是假酒了,可市委就压着再调查,结果那些假酒送到北京最高的测试单位再检查,却全部说是真酒,弄的工商一点办法都没有,你能怎么样?人家有人!”
我冲小舅点了点头,幽幽的说:“理解理解,我在外边这两年虽然没赚什么钱,不过也是长了不少见识,这个,基本正常,但我舅妈怎么也下岗了呢?她的单位也破产了吗?”
小舅妈搓了搓手,无奈的说:“没有,不过也快了,我其实是被逼下岗的。”
“哦,什么缘故。”
“那些领导在企业好的时候,天天带着上边的大领导出去考察学习,日本,新马泰,欧洲10国,转遍后,再来个美国7天游,没折腾几趟厂子就差不多了,老本也被一辆又一辆的进口汽车给消耗光了,结果发不出来工资,就开始拿工人挤钱,他们说是主动动员我们下岗,愿意下就下,不愿意下就服从领导听指挥,其实是拿抗大包逼我们下,我才100斤不到,从来没出过力,却要天天抗60多斤的大包装车,也不知道那包里是什么,有什么好运的,反正我就坚持了一个星期,结果就爬不起来了,不下岗就没命了。”
我听的唏嘘不已,国有企业真的进步了,仿佛记得好多年前,我在珠海的私人小工厂里也虐待过自己的工人,用重度的劳作逼他们不领工资走人,那时候我还幼稚的想,什么时候国企学会了这手,也许就能走出低谷,没成想今天的它,真的学会了,也做到了,只不过,走出低谷的,只是企业的领导而已。
我摇了摇头,低声笑了下,淡淡的问小舅妈道:“舅妈,你们下岗了,厂长和领导们可是高升了包,我看他们挺会做人的,拿公家的钱孝敬上司,标准的国有企业家作风啊。”
“可不是吗?现在都是局……”小舅妈刚要说下去,却被小舅拦下了话:“不说了,不说那些了,听着烦心,咱们还是说说孩子的事情吧,这才是眼前的。”
亲戚们仿佛也不愿意再钻进那个尴尬的话题,纷纷表示同意。我看的心中冷笑,嘿嘿,你们不愿意谈论的,却是你们躲不掉的,把脑袋像鸵鸟一样的埋在沙子里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恩,不对,大概也有一点点好处吧,就是死的时候能少些恐惧。
“对,对对,小舅说的很对,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,小舅,你倒是给我说说啊,我来了这么久,还没听明白事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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