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5 章
马车颠簸的行驶在土路上。
苏多月叼着一块肉干啃着,撩开车窗看了两眼,回头对一旁看上去娇滴滴的姑娘说道:“快到了,等会儿我进去给人看诊,你在外面可别乱跑啊,要是走丢了,回去你姐得剥了我。”
黛玉端坐着,笑得沉静大方,“苏姐姐放心。”
苏多月非常不放心,从头一发昏,答应带黛玉出来玩之后,她就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反悔,偏偏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,心思实在有点机灵,好几次都给她三两拨千斤的挡回去了,连她姐姐那边的思想工作都做好了,没办法,只能带着这烫手山芋出门了。
想起出门前林新瑶不放心的诸多叮嘱,苏多月就浑身坐立不安的难受,像是把人家三岁的崽崽抱出来了一样,一秒都不敢放松,看谁都是要扑上来抢孩子的,生怕把人家孩子弄丢了,不好回家交代。
她想了想,用哄孩子的语气嘱咐道:“等会你就跟在外面赶车的两个嬷嬷旁边,千万不要走远,最多一个时辰,我就是去换个药,不会很久的,都弄好了带你去吃大鱼头,好不好?”
黛玉眼皮跳了跳,自从她堂姐对她溺爱的越发明显之后,周围的人就仿佛都被她堂姐影响到了一样,都开始把她当初小孩子看待,连赵嬷嬷偶尔都会用一种让人不自在的慈爱目光看着她……
她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神态,淡然道:“苏姐姐,我真不是小孩子了,该有的分寸都有,我跟你出来更不是为了给你惹麻烦的。”
“等等,”苏多月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只看得黛玉毛毛的,她才移过脸。
黛玉:“怎、怎么了?”
苏多月晃了晃脑袋,“没事,刚在你脸上看见一根头发,一错眼又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”
啧,怪不得总觉得这小姑娘今天哪里看着不对劲呢,这语气、这神态,跟她那个爱操心的姐姐简直一模一样。
黛玉茫然的拿手在脸上摸了摸,不知所措的表情还挺可爱,“……哦。”
“话说,你干嘛跟我出来这一趟啊,还连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丫鬟都没带,这一路渴了饿了都没人伺候你,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?”
“紫鹃这两天身体不适,在房里修养着,”黛玉有条有理的解释道:“而且,不是苏姐姐你说的,跟的人太多,反而会妨碍到你。”
她自己面前的一小包点心推到苏多月面前,姿态娴雅,很有大家风度,“我只是想出来看一些,”她顿了半晌,忽而弯了弯唇角,接着道:“……从前不曾见过的东西罢了。”
苏多月不客气的捏了一块放进嘴里,回想起今天林新瑶那仿若母兽看着小兽第一次独自出去狩猎的神情,浑身寒毛都要炸起,撅了噘嘴,不是很懂她们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小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。
—
大陶村是个有着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,周围土地并不肥沃,坡地沙地占比还多,村民们完全靠天吃饭,收成好的年头,便是上半年能吃几顿饱饭,下半年数着米粒过日子,若是碰上老天爷心情不好,不肯给饭吃,那便是一整年都忍饥挨饿、稀汤度日……
黛玉坐在徐家院子里一张看着破破烂烂,但还算比较牢固的椅子上,一左一右站着两位五大三粗的嬷嬷,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窥视的目光,马车上其实备了帷帽,但她不想带。
她正前方有扇漆掉了一半,留有无数道刻痕,霉烂得特别明显的木门,苏多月正在里面给一位被狼咬伤的汉子换药,听说这里靠近山坳,时不时夜里就有野兽突然袭击,那个汉子是为了保护家人受的伤。
木门不隔音,屋里忍痛的闷哼声、哀叹声、啜泣声……都没遮没拦的跑进她的耳朵。
这里一切都是土气的,房屋、院子、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的人、瘦巴巴的狗和鸭子,都泛着一股八辈子都洗不掉的土气。
徐家媳妇眼眶微红的从屋里出来,看见黛玉的时候,畏缩了一下,然后犹豫着,从堂屋倒了一碗水过来,拿双手捧着,期期艾艾道:“您、您要喝水吗?”
黛玉从她眼里看到了敬畏和害怕,连忙露出和善的笑容,亲手接了过来,避开豁口部分,犹豫着喝到了一口带有土腥味的水,又强忍想吐出来的冲动,向对方道了谢,将碗还给她。
徐家媳妇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,连连勾着腰说不谢。
黛玉看她小心翼翼的把那破碗抱在手里,没有多问,跟着林新瑶身边这么长时间,就算别的没学会,最起码对金钱的意识和敏锐度都提高了不少。她想,也许买一只碗对她而言会很贵很不划算。
哪怕提前有过心理准备,但是亲眼所见的一切,还是给了她极大的震撼,从脚底升腾起的酸胀感袭遍了她的全身。
她突然有点后悔,不应该这样固执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孩子气的在听姐姐和苏姐姐感叹了几句民生疾苦之后,就非要自己也来感受一遍,那样她就不用面对此刻乱七八糟,一起涌上来的情绪。
她最后悔的是,今天不该选这一身衣服,不该配这一对耳环,应该打扮的更朴素些、破旧些,而不是像一个讨人厌的富家小姐一样,对着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展现自己的幸福和优越的生活。给他们本来就不好的生活,更添上一份不甘。这让她有种自己在犯罪的羞惭感。
在她快忍不住落荒而逃的时候,苏多月推门出来解救了她。
黛玉静静的看着,不同于面对自己时的拘束无措,在面对苏多月时,徐家媳妇表露出很熟捻的热情和感激,眉目一下子就生动起来,属于农村妇女的爽利和大嗓门也暴露出来,一口一个“小苏大夫”喊得跟叫“大妹子”一样亲切无比。
“小苏大夫,真是麻烦您了,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过来,也没什么好招待的,昨个儿在隔壁换了点腊肉回来,今个务必留下来吃顿饭,这都好几次了,连顿饭都没让您吃好,俺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!”
苏多月大大咧咧摆手道:“不用不用,我今天答应了要带这小姑娘出去吃饭的,就是城北那家特鲜的鱼头炖豆腐汤,这要是言而无信,回头她家去找她姐姐告状就不好了,她那姐姐护崽的很,我可不敢惹……”
徐家媳妇顺着她话又看向黛玉,这次明显少了些诚惶诚恐,反而露出友善且好奇的打量。
就因为这束目光,黛玉咽下了想反唇相讥的话,笑着点了点头,就仿佛她真的特别想吃那份鱼头一样。
于是徐家媳妇也放松的笑着,与她话道:“姑娘长得这般好,家里大人肯定特别喜欢的。”
“那可不是,”苏多月揽过黛玉的肩,乐呵呵道:“她姐姐看她跟奶娃子似得,稍微动着碰着哪边,都大惊小怪的。”
徐家媳妇和旁边几个围过来听八卦的大娘们一起笑了起来,黛玉也跟着弯起了唇角。
最后,徐家媳妇还是没让她们空着手离开,她一口气煮了八枚鸡蛋,连同那两位负责赶车和威慑他人的嬷嬷,一人分到了两枚,说是给她们路上垫肚子,苏多月这次没推拒,大大方方的收下了,黛玉本还不好意思拿,见她这般,便也收下了。
果然,徐家媳妇笑得越发盛了。
黛玉忽然就有点佩服起苏多月来。
她性格里是有一些轻世傲物的,原本她虽知苏多月行遍八方,有一身不错的医术,都是她所没有的。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,毕竟她所会的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,对方也是不通的。
是以,在面对林新瑶对苏多月日益增多的夸赞和褒扬时,她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。
但现在,那股不服却逐渐淡去,转换为一些更深刻的东西……
—
黛玉又自闭了。
林新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件事,她让人去厨房端了粥,敲响了黛玉的房门,兰秋过来给她开了门,没出声,指了指床的位置。
林新瑶点头,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,“怎么啦?是今天累到了吗?”她拿手戳了戳裹在被子里那一小团,超耐心的问道。
黛玉拿下蒙住头的被子,露出憋得有些红的小脸,闷闷不乐道:“不累,就是心里不舒服。”
林新瑶想了想,大概明白她是为了什么。
江南一带文风盛行,就连她们所处的这个小镇,前段时间也办了个公开的小文会,可以不记名投稿,彼时他们初来乍到,黛玉全凭着好玩的心思,将她新写的诗稿投了过去。
本来中不中名次也无所谓,横竖是凑个乐子、闹着玩的,可偏偏也不知是哪个愣头青还是老学究,不仅把黛玉的诗稿刷了下来,还把它上上下下点评了一遍,大意是在嫌弃黛玉通篇有种不接地气的矫情,看得他老人家很不舒服。
这本来也就是各人的美学和欣赏角度的差异罢了。在林新瑶这种青年社畜眼里压根不算个事儿,那些骂人骂到狗血淋头的事儿逼老板,可比这打击人的水平高多了。
但黛玉才十七岁,离正常高考年纪都还差一岁,刚好是青少年最爱面子的岁数,又一向自恃其才,难免就有点受伤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憋了两天,被大家劝出来后,看着正常了,林新瑶还以为她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,没想到她没两天又捣鼓着要下乡去见识见识。
嗯……眼下应该是看到什么人或事,又开始怀疑人生了。
毕竟这可是阳春白雪,花开想花落,人聚想人散……写下“盛世无饥馁,何须耕织忙”的林黛玉啊!
文青嘛,总会经历一些——“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……”
可以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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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多月叼着一块肉干啃着,撩开车窗看了两眼,回头对一旁看上去娇滴滴的姑娘说道:“快到了,等会儿我进去给人看诊,你在外面可别乱跑啊,要是走丢了,回去你姐得剥了我。”
黛玉端坐着,笑得沉静大方,“苏姐姐放心。”
苏多月非常不放心,从头一发昏,答应带黛玉出来玩之后,她就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反悔,偏偏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,心思实在有点机灵,好几次都给她三两拨千斤的挡回去了,连她姐姐那边的思想工作都做好了,没办法,只能带着这烫手山芋出门了。
想起出门前林新瑶不放心的诸多叮嘱,苏多月就浑身坐立不安的难受,像是把人家三岁的崽崽抱出来了一样,一秒都不敢放松,看谁都是要扑上来抢孩子的,生怕把人家孩子弄丢了,不好回家交代。
她想了想,用哄孩子的语气嘱咐道:“等会你就跟在外面赶车的两个嬷嬷旁边,千万不要走远,最多一个时辰,我就是去换个药,不会很久的,都弄好了带你去吃大鱼头,好不好?”
黛玉眼皮跳了跳,自从她堂姐对她溺爱的越发明显之后,周围的人就仿佛都被她堂姐影响到了一样,都开始把她当初小孩子看待,连赵嬷嬷偶尔都会用一种让人不自在的慈爱目光看着她……
她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神态,淡然道:“苏姐姐,我真不是小孩子了,该有的分寸都有,我跟你出来更不是为了给你惹麻烦的。”
“等等,”苏多月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只看得黛玉毛毛的,她才移过脸。
黛玉:“怎、怎么了?”
苏多月晃了晃脑袋,“没事,刚在你脸上看见一根头发,一错眼又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”
啧,怪不得总觉得这小姑娘今天哪里看着不对劲呢,这语气、这神态,跟她那个爱操心的姐姐简直一模一样。
黛玉茫然的拿手在脸上摸了摸,不知所措的表情还挺可爱,“……哦。”
“话说,你干嘛跟我出来这一趟啊,还连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丫鬟都没带,这一路渴了饿了都没人伺候你,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?”
“紫鹃这两天身体不适,在房里修养着,”黛玉有条有理的解释道:“而且,不是苏姐姐你说的,跟的人太多,反而会妨碍到你。”
她自己面前的一小包点心推到苏多月面前,姿态娴雅,很有大家风度,“我只是想出来看一些,”她顿了半晌,忽而弯了弯唇角,接着道:“……从前不曾见过的东西罢了。”
苏多月不客气的捏了一块放进嘴里,回想起今天林新瑶那仿若母兽看着小兽第一次独自出去狩猎的神情,浑身寒毛都要炸起,撅了噘嘴,不是很懂她们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小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。
—
大陶村是个有着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,周围土地并不肥沃,坡地沙地占比还多,村民们完全靠天吃饭,收成好的年头,便是上半年能吃几顿饱饭,下半年数着米粒过日子,若是碰上老天爷心情不好,不肯给饭吃,那便是一整年都忍饥挨饿、稀汤度日……
黛玉坐在徐家院子里一张看着破破烂烂,但还算比较牢固的椅子上,一左一右站着两位五大三粗的嬷嬷,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窥视的目光,马车上其实备了帷帽,但她不想带。
她正前方有扇漆掉了一半,留有无数道刻痕,霉烂得特别明显的木门,苏多月正在里面给一位被狼咬伤的汉子换药,听说这里靠近山坳,时不时夜里就有野兽突然袭击,那个汉子是为了保护家人受的伤。
木门不隔音,屋里忍痛的闷哼声、哀叹声、啜泣声……都没遮没拦的跑进她的耳朵。
这里一切都是土气的,房屋、院子、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的人、瘦巴巴的狗和鸭子,都泛着一股八辈子都洗不掉的土气。
徐家媳妇眼眶微红的从屋里出来,看见黛玉的时候,畏缩了一下,然后犹豫着,从堂屋倒了一碗水过来,拿双手捧着,期期艾艾道:“您、您要喝水吗?”
黛玉从她眼里看到了敬畏和害怕,连忙露出和善的笑容,亲手接了过来,避开豁口部分,犹豫着喝到了一口带有土腥味的水,又强忍想吐出来的冲动,向对方道了谢,将碗还给她。
徐家媳妇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,连连勾着腰说不谢。
黛玉看她小心翼翼的把那破碗抱在手里,没有多问,跟着林新瑶身边这么长时间,就算别的没学会,最起码对金钱的意识和敏锐度都提高了不少。她想,也许买一只碗对她而言会很贵很不划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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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突然有点后悔,不应该这样固执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,孩子气的在听姐姐和苏姐姐感叹了几句民生疾苦之后,就非要自己也来感受一遍,那样她就不用面对此刻乱七八糟,一起涌上来的情绪。
她最后悔的是,今天不该选这一身衣服,不该配这一对耳环,应该打扮的更朴素些、破旧些,而不是像一个讨人厌的富家小姐一样,对着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展现自己的幸福和优越的生活。给他们本来就不好的生活,更添上一份不甘。这让她有种自己在犯罪的羞惭感。
在她快忍不住落荒而逃的时候,苏多月推门出来解救了她。
黛玉静静的看着,不同于面对自己时的拘束无措,在面对苏多月时,徐家媳妇表露出很熟捻的热情和感激,眉目一下子就生动起来,属于农村妇女的爽利和大嗓门也暴露出来,一口一个“小苏大夫”喊得跟叫“大妹子”一样亲切无比。
“小苏大夫,真是麻烦您了,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过来,也没什么好招待的,昨个儿在隔壁换了点腊肉回来,今个务必留下来吃顿饭,这都好几次了,连顿饭都没让您吃好,俺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!”
苏多月大大咧咧摆手道:“不用不用,我今天答应了要带这小姑娘出去吃饭的,就是城北那家特鲜的鱼头炖豆腐汤,这要是言而无信,回头她家去找她姐姐告状就不好了,她那姐姐护崽的很,我可不敢惹……”
徐家媳妇顺着她话又看向黛玉,这次明显少了些诚惶诚恐,反而露出友善且好奇的打量。
就因为这束目光,黛玉咽下了想反唇相讥的话,笑着点了点头,就仿佛她真的特别想吃那份鱼头一样。
于是徐家媳妇也放松的笑着,与她话道:“姑娘长得这般好,家里大人肯定特别喜欢的。”
“那可不是,”苏多月揽过黛玉的肩,乐呵呵道:“她姐姐看她跟奶娃子似得,稍微动着碰着哪边,都大惊小怪的。”
徐家媳妇和旁边几个围过来听八卦的大娘们一起笑了起来,黛玉也跟着弯起了唇角。
最后,徐家媳妇还是没让她们空着手离开,她一口气煮了八枚鸡蛋,连同那两位负责赶车和威慑他人的嬷嬷,一人分到了两枚,说是给她们路上垫肚子,苏多月这次没推拒,大大方方的收下了,黛玉本还不好意思拿,见她这般,便也收下了。
果然,徐家媳妇笑得越发盛了。
黛玉忽然就有点佩服起苏多月来。
她性格里是有一些轻世傲物的,原本她虽知苏多月行遍八方,有一身不错的医术,都是她所没有的。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差在哪里,毕竟她所会的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,对方也是不通的。
是以,在面对林新瑶对苏多月日益增多的夸赞和褒扬时,她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。
但现在,那股不服却逐渐淡去,转换为一些更深刻的东西……
—
黛玉又自闭了。
林新瑶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件事,她让人去厨房端了粥,敲响了黛玉的房门,兰秋过来给她开了门,没出声,指了指床的位置。
林新瑶点头,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,“怎么啦?是今天累到了吗?”她拿手戳了戳裹在被子里那一小团,超耐心的问道。
黛玉拿下蒙住头的被子,露出憋得有些红的小脸,闷闷不乐道:“不累,就是心里不舒服。”
林新瑶想了想,大概明白她是为了什么。
江南一带文风盛行,就连她们所处的这个小镇,前段时间也办了个公开的小文会,可以不记名投稿,彼时他们初来乍到,黛玉全凭着好玩的心思,将她新写的诗稿投了过去。
本来中不中名次也无所谓,横竖是凑个乐子、闹着玩的,可偏偏也不知是哪个愣头青还是老学究,不仅把黛玉的诗稿刷了下来,还把它上上下下点评了一遍,大意是在嫌弃黛玉通篇有种不接地气的矫情,看得他老人家很不舒服。
这本来也就是各人的美学和欣赏角度的差异罢了。在林新瑶这种青年社畜眼里压根不算个事儿,那些骂人骂到狗血淋头的事儿逼老板,可比这打击人的水平高多了。
但黛玉才十七岁,离正常高考年纪都还差一岁,刚好是青少年最爱面子的岁数,又一向自恃其才,难免就有点受伤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憋了两天,被大家劝出来后,看着正常了,林新瑶还以为她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,没想到她没两天又捣鼓着要下乡去见识见识。
嗯……眼下应该是看到什么人或事,又开始怀疑人生了。
毕竟这可是阳春白雪,花开想花落,人聚想人散……写下“盛世无饥馁,何须耕织忙”的林黛玉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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