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进组前(5)
空气中突然有一股米香味弥散开来。楚非池一边说着“粥好了”,一边起身走向厨房。张绵绵跟上去,看他翻箱倒柜找碗。她推开他:“我来吧。”
浴袍被这样一推,绳子有松散的痕迹,又多余露出一大片腹肌,隐约要露至人鱼线。张绵绵赶紧撤回手,楚非池轻轻把衣服重新拉好,浴袍绳结那里绑了个死结。俩人都开始脸红起来,一时之间没人拿碗。
林远也跟进来:“啧,流氓!”
张绵绵瞪了他一眼,转移话题:“你们中午吃的什么啊?”
“豆浆油条包子!”林远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包装袋,又指了指楚非池,“我来的时候都中午了,看见他自己在找吃的。”最后又把目光转向张绵绵:“你是怎么做到冰箱里连一颗鸡蛋都找不到的?”
楚非池接话:“有的。但坏了的东西我就顺手清理了。”
“真行啊张绵绵!把人家病号弄你家里做保姆!”林远啧啧称奇。
张绵绵有点理亏,没说话。
林远是得理不饶人:“还把你裙子被子都扔沙发上,得亏是咱们熟,你家要是突然来个客人可就……”
楚非池一边盛饭一边解释:“是我没收好——楼上房间多,我不知道这些该放哪。”
可见楚非池起来的并不晚,也没有穿紧绷在身上的粉红睡裙迎人。张绵绵松了口气,内心里却隐约失落了一份对于看好戏的期待。
她说:“光喝稀饭吃不饱,要不我点两个菜?”
楚非池拒绝:“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个超市,昨天那么晚都没关门——让林远去买两个菜,我会做。”
林远赶紧提醒他:“大哥!你是不知道那个行情!那个根本不是超市!那个就是屠宰场!我和绵绵之前也试图去那里买菜,就一个包包菜要卖你一百九十九!”
楚非池沉默。
张绵绵重复:“还是点外卖吧!我花呗里还有钱。”
楚非池拒绝:“我花呗里也有钱,我来点吧,你们要吃什么?”
事实上,他的花呗都是从荒郊野外走回城市的那段路上慌忙注册的,为了扫共享单车。身份证、钱包都扔在那里,只带了从张绵绵手里换掉的那张信用卡。搜身没找到任何身份证明,他把杀手的手机带离现场,扔到商业区的垃圾桶里。他下载了一大堆东西,最后发现第一次骑车有新人优惠,根本不用钱。
他本来也有zfb账号,可是登录绑定的全是原来那个被遗弃的手机号。那些见不得人的组织多半会有专人善后,楚非池不知道他丢下的手机会不会被送去继母那里。若那群豺狼猛兽嗅着味道跟着短信追查到这,就连累了绵绵。
他现场用新号注册,才发现困难重重,需要验证本人名下的银行卡。他有。但是很遗憾,又绕不开银行预留电话号码。
林远吃惊:“不会吧,什么年代了,你连zfb都没有?”
张绵绵解围: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随便点了个餐,凑好满减领好券,张绵绵才惊讶地发现:“我的额度好像不够了。”
林远一脸晦气地看着这两个穷鬼,打开微信给张绵绵转账的同时不忘指指点点:“让我上门送饭,还要我请你们吃晚饭。”
张绵绵没收,她转身去门口衣架棉服口袋里好一阵翻,拿出了被楚非池换掉的信用卡:“好了好了,不用你请!我可以绑定这张卡,请你们吃点好的!”
楚非池的眼神一沉:“这张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远率先发问。
张绵绵一拍脑袋想起来:“确实不行,预留手机号码我不知道。可能是我妈的,但我也不能问她要。”
楚非池松了口气: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那张卡随便扔在桌子上,继续去厨房里拿托盘要把粥端去餐桌。林远接过她的手机收了款,正准备结算订单,发现红包额度不够用不了,皱着眉头又多点了几个菜。这样一来满减又不划算,他又开始琢磨满减。
趁这一会的功夫,楚非池无声穿过长廊,找到自己昨天穿过的棉服。它被张绵绵挂在门口衣架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绵绵那张信用卡,回厨房完成了第二次掉包。
张绵绵的声音从餐厅响起:“快先把粥趁热喝了,一会就凉了。”
……
林远吃完饭就去赶地铁,路上骑走了昨天楚非池骑来的共享单车,一路骑到地铁站。楚非池去烘干机里取出他昨天穿回来的衣服,又重新换上。衣裤上血迹都没洗干净,泛着血水陈旧的锈斑色。
张绵绵看了叹气:“我明天不用上班,用不用替你去住处拿几件衣服?”
他摇头:“不行,暂时不能去那里。”
“你好好说,你究竟是不是畏罪潜逃?”
楚非池欲言又止:“这周内一定给你解释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这情况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,张绵绵都不会相信。可是楚非池人品贵重,他妈妈也正直善良……张绵绵相信了,她决定不再问。
张绵绵带着楚非池上楼挑房间睡,路过一间一片狼藉的,皱了皱眉头关上门。
楚非池问:“这间怎么了?”
“李经一住过的,晦气。”
楚非池的目光停驻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,嘴唇深抿,很久才想起来:“你们没有住同一间?”
张绵绵冷笑:“他只和曲歆住过同一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又不是你和他住同一间。”
最后楚非池选了一间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大阳台的客房。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,窗外的景色是别墅的花园。他回头:“你喜欢多肉植物?”
张绵绵正翻着橱柜找被子,被他一问,也看向阳台。
她摇了摇头:“我哪有那个闲钱?是李经一养的。”
“……”楚非池眸色深沉,“怎么不扔?”
“毕竟也是钱,”她偏转过头去,“已经全挂闲鱼了。”
这时候张绵绵发现了被子,楚非池抢先把被子抱出来摊在床上。
视野里挤满他宽阔挺拔的后背,大块大块肌肉也在衬衫下随动作舒展又收紧。
想起此时此刻只余他们孤男寡女二人,张绵绵忽然觉得有些慌乱。慌乱到需要找一些话题,比如说:“那你又是怎么失业的?”
楚非池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。他转过身来坐在床边:“债主病危了。”
张绵绵后退靠在墙上,目光只敢落在他西裤的破洞上。她说:“你的债务一笔勾销了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是喜事。”
“也不算。”
“?”
“我不知道。好像是喜事,但……送他去医院的也是我。”
他说着说着发不出声音来。
很复杂。虽然确实恨那个人,那个人死去也比他活着更可能让自己得到好处,但楚非池就是不觉得这算是好事。他亲眼目睹父亲坠楼,至今仍能闻到那天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他想,敬畏生命可能是人类的本能。只要是人,都会恐惧死亡。
张绵绵偏着头:“如果他死了,那你还能知道阿姨在哪吗?”
他说:“不能。”
“那确实是大坏事。”
原来对楚非池来说,“失业”和“卷入命案”似乎是两件事,她更加不敢细问他这七年的经历过往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心疼。
她抱起胳膊:“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,需要去买一些日用品。”
她本来想问楚非池有多少钱。话没到嘴边就被良心逼入死角。楚非池太可怜了。她想。不过是一些日用品。
楚非池自己说:“我还有几百块钱,只要不去屠宰场,日用品倒买得起。”
张绵绵笑起来。想起来林远上午表情夸装地将瓦尔登内唯一的大型超市称为屠宰场。不得不说,生动又形象。
她说:“几百块先留着吧,我家里有给信用卡——明天替你去买衣服,再顺便买些。你这身穿出门百分百被拘留。”
刚一说完她想到,内裤、袜子那些,难道自己也帮他买?
好像室内的温度一下子有点高,张绵绵没敢再往下想。
楚非池抓到了别的重点:“难道你真的要兑现承诺养我?”
察觉到楚非池似乎又要对那天uz的事情旧事重提,张绵绵做了个“停止”的手势。
“有完没完了?早点睡觉吧。”她转身出门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有个很大的声音拿着喇叭呐喊:好呀好呀!
感觉无法冷静,张绵绵去地下室收拾杂物。
她一向不喜欢整理,凡有纷繁复杂的事情便喜爱先丢到一边。精神世界是这样,物理世界也同理。
于是她家地下室几乎要无下脚之处。
杂物成山中,她突然注意到一个手提袋,想起来那是李经一扔进来的。
她打开手提袋。
那是去年情人节,她买的一套情侣睡衣。
粉色的那套被她穿在身上,洗得已褪色很多。蓝色的那套躺在手提袋里光洁如新。
其实之前李经一有解释过为什么不喜欢穿:“真土——不过是你送的,我会收好的。”
是收得很好。只有张绵绵的心情不是很好。
不过也不算很坏。至少要谢谢李经一,楚非池不用在屋子里都穿着那条十级战损的西装裤——
她从手提袋里把睡衣拿出来,上楼敲响了楚非池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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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袍被这样一推,绳子有松散的痕迹,又多余露出一大片腹肌,隐约要露至人鱼线。张绵绵赶紧撤回手,楚非池轻轻把衣服重新拉好,浴袍绳结那里绑了个死结。俩人都开始脸红起来,一时之间没人拿碗。
林远也跟进来:“啧,流氓!”
张绵绵瞪了他一眼,转移话题:“你们中午吃的什么啊?”
“豆浆油条包子!”林远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包装袋,又指了指楚非池,“我来的时候都中午了,看见他自己在找吃的。”最后又把目光转向张绵绵:“你是怎么做到冰箱里连一颗鸡蛋都找不到的?”
楚非池接话:“有的。但坏了的东西我就顺手清理了。”
“真行啊张绵绵!把人家病号弄你家里做保姆!”林远啧啧称奇。
张绵绵有点理亏,没说话。
林远是得理不饶人:“还把你裙子被子都扔沙发上,得亏是咱们熟,你家要是突然来个客人可就……”
楚非池一边盛饭一边解释:“是我没收好——楼上房间多,我不知道这些该放哪。”
可见楚非池起来的并不晚,也没有穿紧绷在身上的粉红睡裙迎人。张绵绵松了口气,内心里却隐约失落了一份对于看好戏的期待。
她说:“光喝稀饭吃不饱,要不我点两个菜?”
楚非池拒绝:“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个超市,昨天那么晚都没关门——让林远去买两个菜,我会做。”
林远赶紧提醒他:“大哥!你是不知道那个行情!那个根本不是超市!那个就是屠宰场!我和绵绵之前也试图去那里买菜,就一个包包菜要卖你一百九十九!”
楚非池沉默。
张绵绵重复:“还是点外卖吧!我花呗里还有钱。”
楚非池拒绝:“我花呗里也有钱,我来点吧,你们要吃什么?”
事实上,他的花呗都是从荒郊野外走回城市的那段路上慌忙注册的,为了扫共享单车。身份证、钱包都扔在那里,只带了从张绵绵手里换掉的那张信用卡。搜身没找到任何身份证明,他把杀手的手机带离现场,扔到商业区的垃圾桶里。他下载了一大堆东西,最后发现第一次骑车有新人优惠,根本不用钱。
他本来也有zfb账号,可是登录绑定的全是原来那个被遗弃的手机号。那些见不得人的组织多半会有专人善后,楚非池不知道他丢下的手机会不会被送去继母那里。若那群豺狼猛兽嗅着味道跟着短信追查到这,就连累了绵绵。
他现场用新号注册,才发现困难重重,需要验证本人名下的银行卡。他有。但是很遗憾,又绕不开银行预留电话号码。
林远吃惊:“不会吧,什么年代了,你连zfb都没有?”
张绵绵解围: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随便点了个餐,凑好满减领好券,张绵绵才惊讶地发现:“我的额度好像不够了。”
林远一脸晦气地看着这两个穷鬼,打开微信给张绵绵转账的同时不忘指指点点:“让我上门送饭,还要我请你们吃晚饭。”
张绵绵没收,她转身去门口衣架棉服口袋里好一阵翻,拿出了被楚非池换掉的信用卡:“好了好了,不用你请!我可以绑定这张卡,请你们吃点好的!”
楚非池的眼神一沉:“这张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远率先发问。
张绵绵一拍脑袋想起来:“确实不行,预留手机号码我不知道。可能是我妈的,但我也不能问她要。”
楚非池松了口气: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那张卡随便扔在桌子上,继续去厨房里拿托盘要把粥端去餐桌。林远接过她的手机收了款,正准备结算订单,发现红包额度不够用不了,皱着眉头又多点了几个菜。这样一来满减又不划算,他又开始琢磨满减。
趁这一会的功夫,楚非池无声穿过长廊,找到自己昨天穿过的棉服。它被张绵绵挂在门口衣架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绵绵那张信用卡,回厨房完成了第二次掉包。
张绵绵的声音从餐厅响起:“快先把粥趁热喝了,一会就凉了。”
……
林远吃完饭就去赶地铁,路上骑走了昨天楚非池骑来的共享单车,一路骑到地铁站。楚非池去烘干机里取出他昨天穿回来的衣服,又重新换上。衣裤上血迹都没洗干净,泛着血水陈旧的锈斑色。
张绵绵看了叹气:“我明天不用上班,用不用替你去住处拿几件衣服?”
他摇头:“不行,暂时不能去那里。”
“你好好说,你究竟是不是畏罪潜逃?”
楚非池欲言又止:“这周内一定给你解释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这情况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,张绵绵都不会相信。可是楚非池人品贵重,他妈妈也正直善良……张绵绵相信了,她决定不再问。
张绵绵带着楚非池上楼挑房间睡,路过一间一片狼藉的,皱了皱眉头关上门。
楚非池问:“这间怎么了?”
“李经一住过的,晦气。”
楚非池的目光停驻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,嘴唇深抿,很久才想起来:“你们没有住同一间?”
张绵绵冷笑:“他只和曲歆住过同一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又不是你和他住同一间。”
最后楚非池选了一间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大阳台的客房。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植物,窗外的景色是别墅的花园。他回头:“你喜欢多肉植物?”
张绵绵正翻着橱柜找被子,被他一问,也看向阳台。
她摇了摇头:“我哪有那个闲钱?是李经一养的。”
“……”楚非池眸色深沉,“怎么不扔?”
“毕竟也是钱,”她偏转过头去,“已经全挂闲鱼了。”
这时候张绵绵发现了被子,楚非池抢先把被子抱出来摊在床上。
视野里挤满他宽阔挺拔的后背,大块大块肌肉也在衬衫下随动作舒展又收紧。
想起此时此刻只余他们孤男寡女二人,张绵绵忽然觉得有些慌乱。慌乱到需要找一些话题,比如说:“那你又是怎么失业的?”
楚非池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。他转过身来坐在床边:“债主病危了。”
张绵绵后退靠在墙上,目光只敢落在他西裤的破洞上。她说:“你的债务一笔勾销了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是喜事。”
“也不算。”
“?”
“我不知道。好像是喜事,但……送他去医院的也是我。”
他说着说着发不出声音来。
很复杂。虽然确实恨那个人,那个人死去也比他活着更可能让自己得到好处,但楚非池就是不觉得这算是好事。他亲眼目睹父亲坠楼,至今仍能闻到那天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他想,敬畏生命可能是人类的本能。只要是人,都会恐惧死亡。
张绵绵偏着头:“如果他死了,那你还能知道阿姨在哪吗?”
他说:“不能。”
“那确实是大坏事。”
原来对楚非池来说,“失业”和“卷入命案”似乎是两件事,她更加不敢细问他这七年的经历过往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心疼。
她抱起胳膊:“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,需要去买一些日用品。”
她本来想问楚非池有多少钱。话没到嘴边就被良心逼入死角。楚非池太可怜了。她想。不过是一些日用品。
楚非池自己说:“我还有几百块钱,只要不去屠宰场,日用品倒买得起。”
张绵绵笑起来。想起来林远上午表情夸装地将瓦尔登内唯一的大型超市称为屠宰场。不得不说,生动又形象。
她说:“几百块先留着吧,我家里有给信用卡——明天替你去买衣服,再顺便买些。你这身穿出门百分百被拘留。”
刚一说完她想到,内裤、袜子那些,难道自己也帮他买?
好像室内的温度一下子有点高,张绵绵没敢再往下想。
楚非池抓到了别的重点:“难道你真的要兑现承诺养我?”
察觉到楚非池似乎又要对那天uz的事情旧事重提,张绵绵做了个“停止”的手势。
“有完没完了?早点睡觉吧。”她转身出门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有个很大的声音拿着喇叭呐喊:好呀好呀!
感觉无法冷静,张绵绵去地下室收拾杂物。
她一向不喜欢整理,凡有纷繁复杂的事情便喜爱先丢到一边。精神世界是这样,物理世界也同理。
于是她家地下室几乎要无下脚之处。
杂物成山中,她突然注意到一个手提袋,想起来那是李经一扔进来的。
她打开手提袋。
那是去年情人节,她买的一套情侣睡衣。
粉色的那套被她穿在身上,洗得已褪色很多。蓝色的那套躺在手提袋里光洁如新。
其实之前李经一有解释过为什么不喜欢穿:“真土——不过是你送的,我会收好的。”
是收得很好。只有张绵绵的心情不是很好。
不过也不算很坏。至少要谢谢李经一,楚非池不用在屋子里都穿着那条十级战损的西装裤——
她从手提袋里把睡衣拿出来,上楼敲响了楚非池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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